掌柜连声应下,又拿出几匹色泽稍浅的料子,供她做里衬和配饰。杨晨铭却都摇了摇头,又亲自为她挑了几匹月白色的软烟罗和天青色的鲛绡,说:“大红的嫁衣虽好,但平日里穿的,还是这些颜色更衬你。”
江谢爱看着他认真挑选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个男人,总是这样,于细微处,给予她最体贴的关怀。他记得她的喜好,懂得她的心意,比她自己,更在乎她的感受。
从锦绣阁出来,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江谢爱走在杨晨铭身侧,看着他挺拔的侧影,忽然开口:“晨铭。”
“嗯?”
“前世,我总想逃。”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逃开你,逃开杨府,逃开那早已注定的命运。我以为逃得越远,就越安全。”
杨晨铭的脚步顿了顿,他没有看她,只是望着前方长长的街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是我不好,前世……没能护住你。”
“不,”江谢爱摇了摇头,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前世的我,从未真正了解过你。我只看到你的权谋,你的冷酷,却没看到你藏在心底的温柔。这一世,我不想再逃了。”
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像是在对他宣誓,也像是在对自己承诺。
杨晨铭终于转过头来,定定地望着她。他的眼眸深邃如海,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愧疚,有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有浓得化不开的爱意。他缓缓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阿爱,”他低声唤她,声音喑哑,“我不会再给你机会逃了。”
这句话,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却又充满了令人心安的承诺。江谢爱笑了,眼角微微湿润,她点了点头:“好。”
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过往,所有的误会,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回到相府,管家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迎了上来,恭敬道:“相爷,郡主,这是礼部侍郎张大人派人送来的贺礼,说是恭贺江家平反,也为二位的婚事提前道贺。”
杨晨铭接过木盒,随手打开。里面是一对白玉麒麟,雕工精湛,栩栩如生,确是难得的珍品。江谢爱也凑过来看,目光却被木盒内侧的一处细节吸引了。那是一个极小的印记,刻在盒底的角落,若不仔细看,根本无从发现。那是一个奇特的符号,像是一弯新月,又像是一柄利刃的尖端。
她的心猛地一跳,这个符号……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怎么了?”杨晨铭察觉到她的异样。
江谢爱指着那个印记,蹙眉道:“你看这里。”
杨晨铭凑近细看,眉头也随之微蹙。这个符号,他并不陌生。在整理母亲苏氏的遗物时,他曾在一本不起眼的杂记中见过类似的标记。当时他只当是某个随意的涂鸦,并未在意。可如今,它却出现在了礼部侍郎送来的贺礼盒中。
礼部侍郎张谦,此人向来中立,不结党营私,在朝中名声尚可。他为何要送来这份贺礼?又为何,这贺礼的盒子上,会有母亲的印记?
是巧合,还是……另有深意?
杨晨铭不动声色地合上木盒,对管家道:“收下吧,回礼备一份,按规矩来。”
“是。”管家退下后,杨晨铭才转头看向江谢爱,眼神凝重:“这个印记,我母亲的遗物中也曾出现过。”
江谢爱心中一沉。旧案虽已昭雪,但苏氏一族的谜团,却远未解开。苏氏旧人虽被清剿,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残余势力,是否仍在蠢蠢欲动?这张谦,是苏氏旧人吗?他送来这份贺礼,是真心祝贺,还是……某种警告或试探?
一个看似平静的婚约定局之下,新的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别想太多,”杨晨铭握住她的手,安抚道,“不过是些许残党,翻不起什么风浪。我们的婚事,是陛下亲定,天下皆知,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造次。”
他的话语沉稳有力,江谢爱心中的不安渐渐平复。是啊,今时不同往日。他们不再是孤立无援的个体,他们的背后,是江家旧部的归心,是新帝的信任,是天下百姓的拥戴。
“嗯,”她点头,靠在他的肩上,“不管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好,一起面对。”杨晨铭揽着她,目光投向窗外深沉的夜色,眼神却愈发坚定。
婚期已定,嫁衣在身,前路虽有未知,但只要两人携手,便无所畏惧。这迟来的婚约,定下的不仅是两人的终身,更是对过往所有苦难的告别,和对未来所有美好的期许。而那小小的印记,不过是这盛大序曲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即将被碾碎的杂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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