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百姓们只是麻木地看着,但当他们看到这位衣着华贵的“安抚使”亲自踩在泥地里,手上沾满了泥土,脸上却带着温和的笑意时,他们渐渐被感染了。一个,两个,越来越多的人走过来,拿起工具,跟着她一起劳作。
希望的种子,不仅在土地里发芽,也在人们的心中生根。
夜里,当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伤者偶尔的呻吟时,江谢爱才会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的营帐。她常常累得连饭都吃不下,只想倒头就睡。
这一夜,她刚刚处理完一批伤员的用药,正准备休息,营帐的门帘却被轻轻掀开了。
杨晨铭走了进来。他身上还带着战场上的硝烟味和寒气,铠甲上沾着暗色的血迹,脸上写满了疲惫,但看到她,那双锐利的眼睛瞬间就柔和了下来。
“怎么还没睡?”他走到她身边,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药瓶,放在桌上。
“还有些事没处理完。”江谢爱笑了笑,想为他倒杯水,却发现水壶已经空了。
杨晨铭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下,自己则拿起水壶,转身走了出去。不一会儿,他提着一壶热水回来,为她倒了一杯,又用热水浸湿了毛巾,递给她:“擦擦脸吧。”
江谢爱接过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那股暖意瞬间驱散了些许疲惫。她透过毛巾的缝隙,看着杨晨铭。他正沉默地为她整理着桌上散乱的文书,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什么珍宝。
“前线……怎么样了?”她轻声问。
“已将敌军主力击退,追出百里之外。他们损失惨重,短期内不敢再来。”杨晨铭的声音很平静,但江谢爱能听出那份平静之下隐藏的杀伐决断,“只是……他们的打法很奇怪,不像是为了劫掠,更像是为了……清场。”
清场?江谢爱心中一动。
“我审问了几个俘虏,”杨晨铭继续道,“他们都说,是奉了‘山神’的旨意,来净化这片被玷污的土地。言语间充满了狂热,不像是普通的士兵。”
“山神?”江谢爱皱起了眉。这听起来,更像是某种邪教。
“嗯。”杨晨铭看着她,目光深邃,“我怀疑,这背后有苏氏旧人或前朝余孽的影子。他们在利用宗教,控制人心,煽动战争。”
江谢爱想起了袖中的那枚莲花玉佩,想起了那撮“雪顶乌珠”。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心中渐渐成形。
“晨铭,”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你觉得,那片产‘雪顶乌珠’的绝壁,会不会就在这附近?”
杨晨铭愣住了。他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
“有可能。”他沉吟道,“王谦的故乡就在玉门关外百里。如果那片茶山真的还存在,那它一定是一个极其隐秘的地方。一个……足以成为秘密据点的地方。”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邻国入侵,邪教作乱,前朝余孽,绝迹的茶叶……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这片看似贫瘠荒芜的大地之下,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别想那么多了。”杨晨铭打断了她思绪,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眼下的青影,“你太累了。阿爱,我求你,照顾好自己。看到你这样,我心疼。”
他的话语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江谢爱心上。她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在他这句“我心疼”面前,瞬间土崩瓦解。她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她靠进他怀里,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上,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熟悉的、让她安心的气息。
“看到那些百姓,我就停不下来。”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看到他们能吃上一口热饭,能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我就不觉得累了。”
杨晨铭紧紧地抱着她,心中五味杂陈。他既为她的善良与坚韧而骄傲,又为她的辛苦而心疼不已。他低头,在她的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傻瓜。”他低声说,“以后,我陪你一起。”
那一夜,江谢爱睡得格外安稳。因为杨晨铭没有离开,他就坐在她的床边,握着她的手,为她守了一夜。
第二天,江谢爱照常忙碌。在为一个受伤的老兵换药时,那老兵忽然拉住她的手,用虚弱的声音说:“姑娘,谢谢您。俺有个不情之请……俺的村子在黑风谷,俺爹娘还在里面,俺想回去看看……”
“黑风谷?”江谢爱重复着这个名字。
“是啊,”老兵眼中流露出些许恐惧,“那地方邪乎得很,村里人都说,里面住着山神,谁也不敢进去。但这次……那些蛮子,好像就是从黑风谷的方向出来的……”
江谢爱的心猛地一跳。
黑风谷。
一个被当地人视为禁地,而敌军又恰好从那里出现的地方。
她抬起头,望向远方那片连绵起伏、如同巨兽脊背般的山脉。风沙依旧,但这一次,她仿佛从那风中,闻到了更加清晰、也更加危险的……茶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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