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心?” 杨晨铭看着御医,眼神里满是红血丝,“她快撑不住了,我能不分心吗?”
就在这时,屏风后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啼哭,像小猫叫一样,细弱却清晰。
杨晨铭猛地顿住,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看着屏风,耳朵竖起来,生怕自己听错了。过了一会儿,又一声啼哭传来,比刚才响了些,稳婆的声音带着喜悦:“生了!是个小公子!母子平安!”
杨晨铭几乎是踉跄着冲进去的。他看见稳婆正用布裹着一个小小的婴儿,江谢爱躺在软榻上,脸色依旧苍白,却睁开了眼睛,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他走过去,先蹲在软榻边,握住她的手:“阿爱,你怎么样?疼不疼?”
江谢爱摇了摇头,眼神落在稳婆怀里的孩子身上:“让我看看他。”
稳婆把孩子抱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江谢爱的身边。小家伙闭着眼睛,皱着眉头,小脸红红的,小手攥成拳头,还在偶尔哭两声。江谢爱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这次却是甜的:“像你,眉眼像你。”
杨晨铭坐在她身边,看着孩子,又看看她,突然就笑了。他伸手想抱孩子,却不知道该怎么下手,手悬在孩子上方,笨拙得像个第一次握剑的小兵。稳婆看他这样,忍不住笑了,教他用手臂托着孩子的头,再把孩子抱起来。杨晨铭学着她的样子,轻轻抱起孩子,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珍宝。孩子在他怀里动了动,露出了手腕,杨晨铭的目光突然顿住 —— 孩子的手腕内侧,有一块淡红色的胎记,形状像一片小小的桃花瓣,和江父种的那棵 “胭脂桃” 的花瓣,一模一样。
“这胎记……” 江谢爱也看见了,轻声说,“像极了父亲桃林里的胭脂桃。”
杨晨铭嗯了一声,眼神有些复杂。他想起江父生前写给 “晨铭吾侄” 的信,想起江家旧宅密室里的兵法地图,想起江父一辈子都在护着江家,护着这片江南。如今,江家的血脉以这样的方式延续,或许,也是一种慰藉。
御医这时走过来,给江谢爱诊了脉,又看了看孩子,笑着说:“夫人脉象虽弱,但好在之前调理得当,加上先生寻的那味忘忧草,气血亏空不算严重,好好休养就能恢复。小公子也很健康,哭声洪亮,将来定是个有福气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说起来,当年苏夫人生产时,也是气血亏空得厉害,若那时有先生这般细心照料,或许……”
话没说完,御医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连忙住了口。杨晨铭的眼神暗了暗,没接话 —— 他母亲苏氏的死,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当年说是 “通敌嫌疑” 被赐死,可从江家旧案和太傅的供词来看,母亲的死绝没那么简单。御医的话让他想起之前查到的线索:母亲生产时,宫里送来的补品被人动了手脚,导致气血亏空。难道,母亲的死,从她生产时就开始布局了?
就在这时,影卫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杨晨铭耳边低声说:“大人,江南盐运署传来消息,有三艘商船夹带私盐,船身上的标记…… 是‘苏’字。”
杨晨铭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苏氏旧人?他以为太傅伏法后,苏氏的残余势力已经清理干净了,没想到还藏在盐运里。盐运关乎民生,若是被他们掌控,后果不堪设想。他回头看了看江谢爱,她已经有些累了,靠在软榻上,正轻轻拍着孩子的背,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知道了。” 杨晨铭对影卫说,声音压得很低,“让盐运署的人先盯着,别打草惊蛇。等阿爱休养好,再处理。”
影卫点头退了出去。杨晨铭走到软榻边,坐在江谢爱身边,伸手替她拢了拢盖在身上的锦被:“累了就睡会儿,孩子有我看着。”
江谢爱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担忧:“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 杨晨铭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就是盐运署的一点小事,不打紧。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别想这些。”
江谢爱嗯了一声,靠在他的肩上,很快就睡着了。她的呼吸很轻,落在他的颈间,带着一点温热的气息。杨晨铭抱着孩子,看着她的睡颜,又看了看孩子手腕上的桃花胎记,心里默默想:不管是当年母亲的旧案,还是现在的苏氏残余,不管是谁,都不能再伤他的妻儿分毫。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洒下清辉,落在屋里的三人身上。孩子在他怀里渐渐睡熟了,小手还偶尔动一下,像是在抓什么。杨晨铭低头看着孩子,手指轻轻碰了碰他手腕上的胎记,目光落在窗外的桃林方向 —— 那里,江父种的桃树还在,桃花开得正艳。或许,这胎记,不仅仅是像胭脂桃那么简单。
他想起新帝之前说的话,说等孩子出生,要认他做义子。若是孩子的胎记真和江家有关,若是苏氏残余还在暗中作祟,这孩子的未来,恐怕不会像江南的春天这么平静。
杨晨铭轻轻叹了口气,把孩子放在江谢爱身边,又替她们掖好锦被。他坐在床边,看着妻儿,一夜未眠。窗外的天,渐渐亮了起来,桃林里的第一声鸟鸣,穿透了清晨的薄雾,落在小院里,带着一点新的希望,也藏着一点未说出口的隐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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