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山谷深处吹过,卷起一层薄灰在冰面滑动。碎石堆边,一只断矛斜插在第七级台阶上,刃口崩缺,映着灰白的天光。路明站在原地,左臂垂落,血迹已凝成硬壳,衣袖冻得僵直,像一层铁皮裹在骨头上。他没看那根断矛,也没回头望那些坐在冰面上喘气的人。
欢呼声早就散了。
刚才那一阵乱七八糟的拍打、哭喊、笑声,像是把人心里压了几天的脏东西全挤了出来。可现在又静了。风一吹,冷气顺着领口往里钻,筋骨发酸,伤口开始隐隐作痛。活下来了,但谁也没力气站起来走一步。
路明动了。
他抬脚,踩在第七级台阶边缘,靴底碾过一片干涸的血渍,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停顿,只是往前走。一步,再一步。第八级台阶之后,地面逐渐抬升,岩壁收窄,前方是一段被碎石半掩的坡道,通往更深的谷腹。
没人跟上来。
他也不指望有人跟。
身后传来一声低语,是某个队员在叫他的名字,声音沙哑,带着喘。他没应,只抬起右手,朝后轻轻一摆。动作不大,但意思清楚:你们留在那儿。
他知道他们需要休息。他也一样。可有些事不能等。妖兽退了,战场空了,这片山谷再没有遮眼的东西。之前打生打死,连喘口气都难,哪有心思去看四周?现在不同。敌人没了,寂静反而成了最响的声音。
他沿着坡道往上走,脚下碎石滚动,偶尔咔嚓一声裂开。左手伤处随着步伐牵扯,疼得不厉害,但持续不断,像一根细线在肉里来回拉。他习惯了。走到一处断崖边缘时,他停下,扶住岩壁。掌心触到的是粗糙的石面,夹杂着湿冷的苔藓。他蹲下身,伸手拨开那层绿黑色的植被,露出底下一块颜色不同的岩石——偏青,质地密实,不像周围风化严重的碎岩。
他敲了两下。
指节与石面碰撞,声音空了一截,像是底下有缝隙。
他又换了个位置,再敲。这次更明显,回音微弱,却确实存在。
他站起身,沿着断崖边缘继续走,一边观察地面苔藓的分布。这一片的苔藓长得不均匀,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甚至有几处完全裸露,形成一条隐约的弧线,指向岩壁内侧。他顺着弧线走,最后停在一堆塌陷的碎石前。这里原本可能是山体滑坡后堆积的残渣,年深日久被植物覆盖,看起来和别处没两样。但他注意到,靠近底部的一块岩板边缘翘起,下面透出一丝极淡的气流。
他蹲下,单手扒开碎石。
一块,两块,三块……动作不急,也不慢。碎石滚落,露出一道裂缝。宽约两尺,高度勉强够一人弯腰进入。他伸手探进去,一股凉气扑在手背上。不是普通的寒意,也不是风吹的那种冷。这股气流带着某种沉滞的重量,拂过皮肤时,指尖会微微发麻。
他缩回手,盯着裂缝看了几息。
然后抽出腰间短刃,用刀背继续清理入口周围的碎石。动作稳定,一下接一下,不带多余力气。碎石陆续被拨开,裂缝逐渐扩大,最后显出一个一人高的洞口。洞内漆黑,视线只能探入不到一丈,再往里便什么都看不见。可那股气息比刚才清晰了。它不是一直涌出,而是有节奏地波动,像呼吸,又像脉搏,一阵强,一阵弱。
路明站在洞口前,没有立刻进去。
他闭上眼,放慢呼吸。胸口起伏变得细微,耳朵却在捕捉每一丝动静。洞内的气流拂过脸颊,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应——不是危险,也不是安全,而是一种“存在”。就像你明知屋子里有人,却没听见脚步,也没看见影子,可就是知道,里面有东西。
他睁开眼,目光沉静。
洞口低矮,入口处的岩壁上有几道浅痕,像是被什么钝器刮过,年代久远,边缘已被风沙磨平。他伸手摸了摸,指腹划过痕迹,没发现铭文或符号。但这痕迹排列有规律,三道一组,间隔一致,不像是自然形成。
他收回手,站直身体。
左脚微微前移,鞋尖抵住洞口边缘。右手下意识握紧短刃,指节因旧伤略显僵硬,但握力仍在。他没有迈步进去,只是低头看着那片黑暗。洞内气息仍在波动,频率似乎比刚才快了些,像是察觉到了他的靠近。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像是自语,又像是说给身后那些人听:“这里面……肯定有着巨大的机缘在等着我们。”
话出口,他自己都没觉得奇怪。不是猜测,也不是推测,而是一种近乎确定的判断。就像他在战场上能一眼看出妖兽体力将尽一样,此刻他也能感觉到,这洞里藏着的东西,不该被埋在这儿。
他没回头去看那些队员还在不在原地。他不需要确认。他知道他们不会来。这一路走得太狠,伤得太重,能活下来已是万幸。让他们留在后面整顿、包扎、喘口气,是理所应当的事。而他不一样。他从没把自己当成“能停下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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