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四年秋天,桐川县要修一部新县志。
这是省里下的死命令,各县都要照办。桐川这地方偏,山多田少,往年修志都是糊弄了事,抄抄旧志,添几笔新政,就算交差。可这回省里要得急,县长不敢怠慢,专门从县中学找了个教国文的先生来主持。
先生姓沈,单名一个厚字,字养吾,三十五六的年纪,戴一副圆框眼镜,清瘦寡言的。早年在省城念过师范,后来不知怎的没留在城里,回了老家教书。有人说他是得罪了什么人,也有人说他家里出了变故,总之他从不提,旁人也就不问了。
沈厚接了这个差事,心里是不情愿的。县志这东西,说起来是正经文字,可里头弯弯绕绕多得很——谁家祖上该入“乡贤传”,谁家先人该入“忠义传”,都是有讲究的,稍有不慎就得罪人。但他一个教书匠,县长亲自找上门来,推是推不掉的,只好应了。
一、初到石桥
修志的班子设在县城东头一座老宅子里,原是前清一个举人的旧居,举人死后后人搬走了,宅子空了好些年,这回被征来做了修志馆。院子不大,一进三间,青砖灰瓦,墙头上长满了瓦松,院子里一棵老槐树遮了大半个天井,阴凉是阴凉,可也显得有几分阴气。
沈厚领着两个抄写员搬进去那天,隔壁卖豆腐的王老头特意过来看了一眼,神神秘秘地说:“沈先生,这宅子,你们晚上别待太晚。”沈厚问为什么,王老头只是摇头,不肯明说,走的时候还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瞥了一眼,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
沈厚没往心里去。他是教国文的,孔圣人“子不语怪力乱神”的道理还是懂的。
修志的头一件事,是把桐川旧志翻出来,从头到尾捋一遍。桐川的旧志有两部,一部是前清乾隆年间修的,一部是同治年间续的,都是刻本,虫蛀鼠咬,好些地方字迹都模糊了。沈厚白天带着两个抄写员整理旧志,晚上自己一个人在油灯下校对新稿,常常熬到半夜。
头半个月,倒还太平。
二、夜半脚步声
怪事是从九月初九重阳那天开始的。
那天沈厚照例熬夜校稿。大约子时前后,他忽然听见院子里有人走动的声响。不是风吹落叶那种轻飘飘的动静,而是实实在在的脚步——沉甸甸的,像是穿着一双厚重的靴子,在青砖地面上一步一步地踏过去,从院门方向一直走到老槐树底下,然后停了。
沈厚放下笔,侧耳细听。老宅子年头久了,夜里有响动也不稀奇,许是野猫,许是老鼠。可这脚步声太沉了,分明是人。
他起身推开房门,提着油灯往外照了一圈。院子里空空荡荡,月光铺了一地,槐树的影子歪歪斜斜地映在墙上,什么都没有。
一连三夜,都是如此。到第四夜,那两个抄写员也听见了。年纪小的那个姓周的吓得脸都白了,说什么也不肯在宅子里过夜,收拾铺盖回了家。另一个姓刘的胆子大些,没走,但也不敢在修志馆住了,每天晚上收了工就回自己家去。
只剩下沈厚一个人。
沈厚倒不是不怕。他是觉得,如果真有邪祟,躲也躲不掉;如果没有,自己吓自己反倒可笑。况且县志才修了个开头,时间紧,他不能耽误。
三、大蛇拦路
到了九月十五那天,又出了一桩事。
沈厚去桐川西乡的石桥镇查访旧志所载的一座古庙遗址,想核实一些记载。石桥镇在桐川最偏的西山沟里,翻山越岭走了大半日才到。古庙早没了,只剩一座石桥横跨在山涧上,桥下溪水哗哗地淌。
沈厚在石桥附近找当地老人问了些话,做完了笔记,看看天色不早,便往回赶。
走到半路一个叫落鹰崖的地方,天色忽然暗了下来。不是日头落山那种暗,而是一阵阴云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呼啦一下就把天遮了,山风一吹,冷飕飕的,跟腊月天似的。
沈厚正觉得不对劲,忽然看见前头的山路上盘着一条大蛇。
那条蛇有多大?身子比沈厚的大腿还粗,黑褐色的鳞片在幽暗的天光下一闪一闪的,盘成一个巨大的圆盘,把整条山路堵得严严实实。蛇头昂在半空中,一双眼睛黄澄澄的,直直地盯着沈厚,嘴里吐着信子,嘶嘶作响。
沈厚腿都软了。
他是县城里长大的,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蛇。他想跑,可腿不听使唤;想绕道,两边都是陡崖,根本无路可走。正进退两难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人咳嗽了一声。
沈厚回头一看,是个干瘦的老头,穿着灰布棉袍,留着山羊胡子,肩上扛着一根竹竿,竹竿上挂着两条刚打的鱼。老头不慌不忙地走上前来,把沈厚往身后一扒拉,然后冲着那条大蛇喝道:“柳老三,你又吓唬生人!”
话音未落,那条大蛇身子一抖,蛇头缓缓低了下去,像是被骂了的小孩似的,往旁边的草丛里一钻,转眼就没了影。紧接着,天也亮了,阴云散得干干净净,日头明晃晃地照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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