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陵道外,夜雾未散。
东鲁都城方向,北境旗还在宫墙上响。
那旗声隔着夜雾传出来,不急不缓,却像一记记铁掌,扇在旧东鲁所有残兵脸上。
城内封库、点册、收押、救伤的声音连成一片。宫门前的血泥尚未干,旧旗已被收入木箱。宫库贴了封条,内甲库清点造册,火器营残存器械也被拖到军吏面前,一件一件登记。
东鲁已经没了。
只剩一个逃出去的杨坚。
城外,天璇精骑已经出城。
马蹄踩进湿土,泥点溅上甲叶。夜风从荒草里钻出来,带着旧陵腐土和血腥味。
李潇接过鸿安派人送来的黑羽。
那羽毛被血浸过,羽根处还粘着泥。他用指腹一抹,露出两个极小的字。
“河东。”
两个字被血糊住一半,却仍刺眼。
陆修提缰靠近。
他身上的甲还没来得及换,肩口血迹已发黑,嘴里叼着半截干草,眼神却亮。
“追?”
李潇把黑羽夹进军册。
“不散。”
陆修挑眉。
李潇抬眼看向旧陵道。
“只咬,不散。”
他又道:“只截,不乱。”
天璇骑卒听得清楚,立刻压低马速。没有人抢功前冲,也没人擅自散开。
瑶光斥候随即前出。
两骑贴荒草,一骑走道心,另有三人下马查泥。有人趴在地上看蹄印,有人扒开折草,有人用刀尖挑起血泥闻了一下。
旧陵道比官道窄。
两侧是废陵荒草,断碑半埋,石兽倒在泥里。昔年东鲁王族旁支葬在这里,如今碑文风化,陵墙塌了半边,泥水顺着石阶往下流。
昨夜逃军从这里过。
留下血、蹄印、碎甲、折草,还有被踩入泥里的半截布条。
十里外,李潇勒马。
他翻身下地,蹲在道旁。
泥里有一片黑羽,被马蹄踩裂,羽杆断成两截。若不细看,只当是接应骑兵匆忙掉下的标记。
李潇拈起来看了一眼。
“杨坚走得急。”
陆修问:“怎么看?”
李潇把断羽递给他。
“接应的人也没时间抹痕。”
陆修看了看黑羽,又看了看前方。
“也可能是故意留给咱们看的。”
“所以要看它故意得像不像。”
韩俊儒带玉衡外线赶上,身上还带着后渠的水腥气。他刚从东鲁都城水口那边转出来,靴底都是湿泥。
他一来便道:“旧陵道三岔,最怕他们拿假痕拖你。”
李潇道:“所以不追快的。”
韩俊儒看他。
李潇站起身。
“追真的。”
不久,瑶光斥候回报。
“一路马蹄深乱,往南。”
“一路脚印拖血,绕溪。”
“一路黑羽散落,入废陵坡下。”
陆修看向南路。
“马蹄深,人数多,像主队。”
韩俊儒摇头。
“黑羽既敢接应,肯定会做戏。做戏不怕假,就怕太像。”
陆修瞥他一眼。
“你这话像算命。”
韩俊儒咧嘴。
“算命的要是能封水口,我也认。”
旁边几个玉衡兵卒低头忍笑。
李潇没有笑。
他蹲下,命人把三路泥样、马粪、断甲、残绳全摆在火把下。
火光被布罩压低,只剩一层暗红。
泥块一摊开,差别便出来了。
南路泥深,却湿在表面。像是有人反复牵马来回踩过,蹄窝深得刻意。马粪热气不足,里面掺了草灰,显然不是刚拉下的。断甲片边缘整齐,不像厮杀中崩落,倒像被刀割下来丢在路上。
绕溪一路血多,却血迹断断续续。拖痕重,脚印轻,像有人拖着血布走,故意绕出一条伤兵逃亡的痕迹。
废陵坡下的黑羽最少。
但草叶折痕新。
水洼边有饮马印。
不多,只有几处,却压得极深。马不是乱马,是精养的战马。
李潇捻起一撮泥,闻了闻。
陆修皱眉。
“你还闻?”
李潇道:“贵马吃精料,粪里有豆。”
陆修沉默了一下。
“行,李将军这口饭吃得细。”
旁边天璇骑卒险些笑出声。
李潇抬眼。
众人立刻闭嘴。
他指向南路马蹄。
“这是踩出来的重队。”
又指向废陵坡。
“真正贵甲马,从这里折了。”
韩俊儒低声道:“杨坚父子还没走远。”
李潇把泥块丢回地上。
“他们想让我们追尘。”
他按住刀柄,声音冷了些。
“那就看他们还有几口气做戏。”
话音刚落,前方石坡炸出一声巨响。
轰!
废陵石柱从坡上滚下,断木横砸进窄道。
天璇前锋刚过第一道坡口,战马受惊,前蹄高扬。两骑撞在乱石上,人和马滚成一团,铁甲撞石,声音沉得发闷。
荒草里,黑羽残骑突刺而出。
他们不多,却狠。
短矛直取马腹,羽箭专射标旗。箭尾黑羽一闪一闪,像夜里扑出来的乌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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