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袍身影缓缓睁眼。
两道金芒从眼底炸开，像两轮烈日沉入潭底。乳白色的潭水瞬间沸腾，金色光点逆流而上，在半空凝成细密的器纹。
半步大乘的威压毫无保留散开。
整座溶洞猛地一震，洞顶钟乳石簌簌往下掉，砸在沙地上砸出浅浅小坑。岩壁上的发光矿石成片碎裂，荧光粉末飘在空中，像一场冷火做的雪。
玄铁甲龙庞大的身躯伏得更低，龙头贴着地面，连呼吸都放轻。玄铁饕餮缩在角落，爪子抱着脑袋，像只受了惊的大狗。
骨殇六臂同时绷紧，玉质骨甲上浮起最深的帝纹。他是合体初期帝魂，在这道目光下，竟也生出被看穿的寒意。
丹辰袖中的九色丹火暗了三分。他与器无极同属上古帝境，当年有过数面之缘，深知此人手段狠戾，炼器一道冠绝万族，杀性比骨族还重。
器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半透明的魂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老……老祖宗！”
他守了一万两千年，连帝影都没见过几次。今日居然亲眼见到初代大帝残魂苏醒，激动与恐惧搅在一起，连话都说不利索。
三宗弟子更不堪。
修为低的金丹弟子直接瘫在地上，口鼻渗血，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化神期的长老们也弯着腰，脊背像压了座大山，骨头缝里都透着疼。
玄阳真人一屁股坐在沙地上，拖把横在腿边，脸白得像糊了层面粉。
半步大乘。
真的是半步大乘的上古大帝！
他活了五百多年，听过的最高境界也就是合体期。半步大乘？那都是古籍里才有的传说！
完了。
玄阳真人心里只剩这两个字。
连合体初期的玄铁甲龙都被一颗糖豆收服了，可半步大乘啊！差着整整一个大境界！院长的糖豆，还能管用吗？
他偷偷抬眼，瞅了瞅站在潭边的瘦小身影。
陈狗剩踮着脚，扒着潭边的石头往里看。
歪凤冠滑到后脑勺，珍珠流苏垂在脸侧，他也懒得扶。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死死盯着潭中央的帝袍身影，满是好奇。
“哇！”
他忽然拍了下手，声音脆生生的，在寂静的溶洞里格外响亮。
“穿龙袍的园长爷爷！”
“你终于醒啦！”
他挥着胳膊，蹦得老高。
“我叫陈狗剩！大家都喊我院长！”
“我们新招了好多老师，有缝衣服的苏阿姨，有修滑梯的丹爷爷，还有搭积木的骨爷爷！”
“还有大恐龙坐骑！可好玩了！”
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半点惧意都没有。
潭中央的器无极眉头微蹙。
疯子？
他活了近两万年，什么修士没见过。走火入魔的，天生痴傻的，被邪术夺舍的，形形色色，数不胜数。
可身怀先天本源的疯子，他是头一回见。
器无极的目光落在陈狗剩身上，神识一扫，瞬间看穿了他的修为。
化神后期。
区区化神，也配拥有先天本源？
“小辈。”
器无极开口，声音像金石相撞，带着亘古的厚重，震得人耳膜发疼。
“擅闯器宗地脉，惊扰帝陵，已是死罪。”
“念你心智不全，献出身魂本源，入我器宗帝脉，可饶你一死。”
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先天本源这种至宝，落在傻子手里纯属浪费。只有他器无极，只有器宗，才配拥有这份机缘。只要融合本源，他就能重塑肉身，突破大乘境，甚至带着器宗重现上古荣光。
“献啥？”
陈狗剩歪着脑袋，一脸听不懂。
“献糖果吗？”
他伸手往紫金钵盂里摸，摸出一把五颜六色的清心丹，举得高高的。
“我有好多糖！都给你！”
“你当园长爷爷，管我们搭积木好不好？”
器无极脸色一沉。
羞辱。
这是赤果果的羞辱！
他堂堂器宗初代大帝，半步大乘的存在，这疯子居然让他当什么园长，搭积木？
“不知死活。”
器无极冷哼一声，袖袍一挥。
嗡——
潭水瞬间炸开。
四道流光从潭底冲天而起，落在溶洞四角。
东方是一柄青色长刀，刀身刻着青龙盘纹，刀刃泛着冷冽寒芒，帝级威压顺着刀锋散开。
西方是一只白色虎爪，爪尖锋利如钩，表面覆着细密的白虎毛纹，煞气冲天。
南方是一根赤色翎羽，翎羽上燃着不灭的朱雀神火，火焰腾起三尺高，烤得空气扭曲。
北方是一面黑色龟甲，甲面厚重古朴，刻着玄武驮山图，防御气息厚重如山。
四件帝器残片，对应四象之灵。
“四象困阵——启！”
器无极声音落下，指尖弹出四道金光，分别没入四件帝器。
轰——
四件帝器同时爆发出耀眼光芒。
青龙吟、白虎啸、朱雀鸣、玄武吼。
四道虚影从帝器中升起，在半空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阵网。青色风刃、白色爪影、赤色火雨、黑色岩刺，密密麻麻从阵网中落下，封死了所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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