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哲对那声“师父”倒也没显出多少意外，只是挠了挠后脑勺，带着几分不太自然的不好意思。
“也没多久吧？上次见面……也就不到一千年。”
国师听到这话，直接忍不住笑了，但那样子，明显是气笑了。
“时隔一千年，你和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不是不是，小白，你看啊，你都这么大人了，又当了几千年的国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你寒暄嘛。”
“小白”这两个字一出口，国师的眼神立刻变了，像是一个女儿在看一个半夜喝得醉醺醺才晃回家的父亲，嫌弃中又带着几分心疼。
“当年带着我到处流浪的时候，口口声声说等我长大了娶我。”她的语气不重，却字字带刺，“结果转头人就没了，隔个几百上千年才冒出来看我一眼。”
殷哲的表情顿时有些窘迫，
“不是，那都是你小时候说的话了，哪能当真啊。再说了，当初我可是等你有了心上人才走的，这总怪不到我吧？”
“我什么时候有心上人了？”国师的语调拔高了些许，“我那个年纪，看到长得俊的男人多看几眼不是很正常吗？又没真看上谁！我连那人是谁都忘了！你就因为这个，把我一个人丢下跑了？”
殷哲被她一通抢白，张了张嘴，竟有些接不上话。他没想到，这位做了几千年国师的弟子，竟然还记着这种陈年旧账。
“也不全是那个原因……”他斟酌着措辞，“那时候我确实也该走了，不然……”
“不然你是长生者的事就会暴露，对吧？”
“哎呀，这事儿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嘛,就别气了。”
“我气的是，你之后几百年竟然真的一次都没来找过我。”国师的声音压低了，表情也带着幽怨，“如果我没能突破元婴，你是不是就打算等我死后直接给我扫墓了？”
殷哲没有说话，也算是默认了。而国师则又恢复到冷淡模样问道，
“那两个小家伙，哪个是你这次收的弟子？”
“我哪有那么闲。”殷哲摆了摆手，“再说了，他们俩都是栖霞派的……哦，现在叫九霞天宗了，也轮不到我来教。”
“是啊，你只会收我们这些个没人要的废物，满足一下自己的道德虚荣感罢了，养大了就直接丢掉，看着我们伤心，看我们花几十上百年的时间到处找你，你肯定很开心是吧。”
殷哲沉默了很久才终于开口。
“我只是……不想看着自己的孩子变老而已。”
“哼，冠冕堂皇，你这次又打算往哪儿跑？”
“这个嘛……”殷哲摸了摸鼻子，语气含糊，“大概会跟着那两个孩子回无周天吧。见见老朋友，顺道逛一圈。”
“无周天啊……那你可要小心点了。”
“怎么说？”
“最近那边怕是不太平。我这边的情报显示，净土宗可能会在那边有什么动作。你也知道，佛门一直没能真正插进无周天，这次他们怕是要来点非常规的手段。”
殷哲眉头微微一皱，
“所以你刚才特意问了明德朝的事？”
“嗯。”国师点了点头，“只要明德朝的京城底下那滩不出乱子，一切都还好说。不过我最担心的倒不是这个，而是我那个好师兄。”
“阿渊？”
“对。他大概猜到你会把镜辞那丫头送回来，提前跟我打了招呼，让我在这等着你。”她顿了顿，“还特地告诉我，他会再去一趟无周天。”
殷哲没立刻接话，思索了片刻才道，
“他大概又去找那个落虹了吧，我倒不觉得他会和那些和尚有什么牵扯，倒是你……听你这口气，当初镜辞被他掳走时，你是知道的？”
“怎么？你很关心那丫头？”国师的眼神一下又犀利了起来。
“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不太相信你会跟阿渊串通起来绑架她。”
“当然不是我。”国师的语气平淡，也带了一丝认真，
“镜辞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又是琉璃无垢道体，我怎么可能把她交给饲渊奴，当时确实是皇宫内部有人泄了她的行踪，给了饲渊奴机会，等我赶到的时候，发现是他，两人一时就僵在那儿了。”
殷哲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明白那种局面……两个返虚境若真打起来，哪怕互相都收着力，对整个世界会产生什么影响都不好说。身为国师，总不能为了一个公主拿一个世界去赌。
“那你们后来……”
“我们折中了一下，我不出手阻止他，但也让他发了个誓，绝对不伤害镜辞，这才放他走了。”
“不是……那种情况下，你们也不可能立下天道冥河血誓吧，你就信他了？”
“我是让他以你的名字发誓的，这可比天道冥河更可靠，事实也确实如此，镜辞那孩子不是平安无事的回来了吗，性子都比以前好不少了。”
殷哲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尴尬地干笑了两声，
“那……真正的内鬼呢？”
“目前还不能完全确定。对方藏得很深。”国师的语气沉了下来，“我之所以默许阿渊带她走，也有另一层考量，那孩子在宫里，可能反倒不如在饲渊奴身边安全。当年参与那件事的，不止一个势力。”
“听你的意思……你处理掉了？”
“算是吧，但不是全部。不过目前来说，已经够安全了。”
殷哲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道，
“说起来，你和阿渊现在还能随时联系，你们搞得那个组织，该不会还在吧？”
“当然在。”国师的语气里带着一点隐约的笑意，
“成员已经快十个了，都是当年被你捡走又丢下的兄弟姐妹。有些人死了，也会让信得过的后人顶上来。”
“你们……没干什么坏事吧？”殷哲试探着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是心虚还是谨慎的感觉。
“你猜呢？我们现在改名叫白玉会了，每隔一段时间，我们会在齐师姐的特殊洞天内以神魂聚会，分享一下彼此的情报，交换一些物资，或者发布一些任务。”
“真不错啊，这个……我能加入吗？”
国师闻言，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
“我们聚会最主要的一项议程，就是一起骂你。你想来旁听吗？”
“好吧，当我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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