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回混沌城时,已是深夜。
议事殿的灯火再次彻夜未熄。
徐寒从无涯海归来后,连身上的海水都未及蒸干,便召集了所有人。
他面色有些白,但双眼极亮,像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还带着与邪神意志正面对撞后的余震。
苏蝉一直跟在他身侧,寸步不离。
敖洄、夏禹等人紧随其后,脸上都是罕见的凝重。
他们虽然没有下到海底,但那股从无涯海深处涌上来的邪神气息,已经足够让每个人都明白,徐寒在下面看到了极不寻常的东西。
“邪神的真身,不在封印之外。”徐寒开门见山。
议事殿中所有人同时抬头。
徐寒也没有停顿,将自己在邪神意识空间中所见的一切全部说出。
那团由毁灭意志构成的宇宙,只是邪神在封印之外聚拢起来的“势”。
而那团最纯粹、最凝实的核心——邪神真正的本源——悬在真神界上空,被九道古老神链锁住,缓缓跳动。
也就是说,诸天万界面前的这个“邪神”,只是分身。
它的核心,还留在真神界,尚未能彻底跨越位面壁垒。
“它用封印外的‘势’渗透诸天,用左右双眼作为支点,企图在帝灵大陆和神灵大陆建立通道。而它的本源,因为过于强大,反而无法跨越位面。”
徐寒走到星图前,指尖点在真神界的位置上,“所以它降下的是分身和意志投影。
分身只是利爪,核心才是心脏。只要核心不毁,分身杀多少次都能再长出来。
但反过来讲,只要我们找到它的核心,以帝神之眼配合混沌钟,就有机会将它真正摧毁。”
夏禹沉声道:“你要去真神界。”
徐寒点头:“但去真神界之前,得先解决掉它的分身。
无涯海下的左眼、帝灵大陆散落的残骸,还有封印外那些不断渗透过来的‘势’——这些东西不除,我们连前往真神界的通道都摸不到。
而想摧毁邪神分身,办法只有一个:有人正面牵制住它,再由我接近它的核心。”
“接近核心?”敖洄把龙爪按在桌上,皱眉道,“那东西在邪神意识空间里,我们怎么进去?”
徐寒道:“帝神之眼可以打开意识空间的门。
但我需要时间。
邪神分身意志极强,单靠我一人,在意识空间里撑不了多久。
所以我才说,要有人牵制住它外部的力量。
左右双眼是它对外感知的窗口,也是它力量的支点。
只要外部压力足够强,它就不敢全力回防意识空间。
到那时,我才能用混沌钟锁住它的核心,用帝神之光将它毁掉。”
夏禹听罢,缓缓起身。
他整了整衣冠,神色平静,向徐寒一抱拳:“老夫愿为先锋。活了万年,也该为这诸天万界做点什么了。”这话不重,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湖中,整个议事殿都静了一瞬。
夏禹是什么人?禹皇山之主,万年老神王,从神庭到混沌神盟,他最擅长的就是镇守与压阵。
他说愿为先锋,便是真的想把自己的命压在第一个。
“龙族愿为先锋!”敖洄紧跟着拍案而起,龙瞳灼灼,金色的混沌龙神格气息勃发。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邪神分身,但龙族从来不是躲在后面的种族。
哪怕只能咬住邪神一条触须,也要让那东西知道,混沌神盟有敢死的种。
“虫族愿为先锋!”苏蝉也站了出来,怀中虫皇幼体更是一下跳到她肩头,振翅嘶鸣。
她刚刚恢复几成本源,脸色还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但她的背挺得笔直。
徐寒没有看她,因为只消一眼,他怕自己会心软。
“剑域之主,岂能落后?”凌无尘起身,目光如剑。他身后的南宫烬亦随之起身,指尖已经有剑意凝聚。
炎舞将涅盘火往掌心一按,火光映着她半边脸,像极了当年涅盘火域那个不要命的疯女人:“这种事,少了我们,可不像话。”季无常也阴着脸站了起来,万毒之力在袖中蠢蠢欲动。
刑天与刑地兄弟俩各上前一步,刑天咧嘴道:“主上,我们兄弟俩都是你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这回,轮到我们去替你挡一回阎王了。”
白璃没说话,只是走到徐寒身后,金色瞳孔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的背影。
阿菁、阿里也想说话,被金翼按住肩头。
但两个姑娘根本不管,齐齐上前一步:“哥哥,我们也要去。”
请战声此起彼伏。
议事殿里像着了火,每个人都在往前站,生怕落后一步。
徐寒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眼底泛过一阵热意。
他压了压手,殿中才慢慢静下来。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不知道邪神的可怕。
正因知道,才抢着去。
他不能寒了这份心,也不能真让他们都去。
无涯海的寒气仿佛还粘在他后背上。
他太清楚了,真正能在邪神分身面前站住脚的,只有那么几个人。
其余人去了,也只是送命。他不能那样做。
“此战,我只需最强者。”徐寒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砸进人心里,
“夏禹前辈,镇海神王,父亲,母亲,白璃,敖洄,苏蝉,随我前往无涯海。
其余人,留守混沌城。”
他说到这儿,目光扫过凌无尘、南宫烬、炎舞、季无常、刑天、刑地、金翼、阿菁、阿里,“你们也有你们的战场。
无涯海只是第一站,帝灵大陆的邪神残骸与真神界的通道,都需要人盯着。
若我战败……封印便是最后的退路。那时,才轮到你们顶上。”
“盟主!”金翼忍不住开口。
徐寒抬手止住他:“不是我不带你们。留在这里的人,责任不比前线轻。我们若死了,混沌神盟就是最后的火种。”殿中一时无声。
许多人攥紧了拳,却没有再争。
他们懂,这是徐寒最清醒、也最残酷的决策。
徐寒最后看向父亲和母亲。
徐天青只是点点头,剑意如渊。
澜月眼中含泪,却强行镇定:“家里有夏禹他们照看。你和天青放心去。”徐寒朝母亲笑了笑,没再说话。
窗外,东方的天边开始泛白。
无涯海的风浪声,像已经透过万里之遥,传到了殿外。
明日,便是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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