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宁远城、镇西关同时告破。
西月兵分两路，一路向西，一路向南，像两条毒蛇，同时咬住了天启西线的两道防线。热气球在天空中缓缓移动，像死神的眼睛，俯瞰着地面上的一切。
城中的百姓躲在屋子里，捂着耳朵，听着外面一声接一声的爆炸，浑身发抖。
宁远城的守军在城墙被炸塌后，退入城中巷战，打了整整四个时辰。最后三百残兵被围困在城中的府衙里，弹尽粮绝，守将拔剑自刎，余部投降。
镇西关的守军试图在夜间偷袭西月军营，但被西月的斥候提前发现。西月军将计就计，设下埋伏，天启三千精兵全军覆没。镇西关守军元气大伤，次日清晨便被西月攻破。
第三日，连失三城。
西月的进攻速度之快，超乎所有人的预料。热气球在前方开路，火雷扫清障碍，骑兵随后掩杀，步兵跟进占领。这套战术在西月的将领手中被运用得越来越熟练，像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完美地咬合。
天启西线的守军被打得节节后退，几乎没有任何还手之力。他们不是不勇敢，不是不拼命，而是根本不知道怎么打。
你在地上，敌人在天上；你用刀，他用火雷；你拼命往前冲，他一颗火雷扔下来，你连敌人都没看到就倒下了。
短短三天时间，三城十三座关隘，全部告破。
......
几日后，西境八百里加急的消息传回新州的时候，整座城池都震动了。
新州，皇宫，大朝会。
天还没亮，文武百官就已经在殿外候着了。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昨晚一夜没睡——西线的战报像雪片一样飞来，每一封都比前一封更让人心惊。
定远关失守，平西城失守，宁远城失守，镇西关失守……三城十三座关隘，三天，全没了。
这个消息像一颗火雷，在京城的朝堂上炸开了锅。
大殿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皇帝苏昊坐在龙椅上，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十二串玉珠垂在面前，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他的双手搭在龙椅的扶手上，手指修长而苍白，指尖轻轻叩击着冰冷的玉石，发出细微的“笃笃”声。
殿中的气氛沉闷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一刻。
苏昊的目光从冕旒的玉珠后面扫过殿下的每一个人——左边是文官，右边是武将，黑压压的一片，全都低着头，没有人敢与他对视。
“朕看你们平日里不是很能说吗？”苏昊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今天朕让你们说，西境该怎么办，怎么全都哑口无言了？”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文官们垂着手，盯着自己的脚尖，仿佛地上有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值得他们研究。武将们同样眼观鼻，鼻观心，像一尊尊泥塑的雕像。
苏昊等了片刻，见没有人说话，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他靠在龙椅上，声音慢悠悠的，像是闲话家常：“三城十三座关隘，三天，全没了。朕的将军们呢？朕的大臣们呢？平时争功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嗓门大，跟朕玩心眼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能说，现在要你们拿主意了，倒是一个比一个安静。”
殿中有人轻轻咽了口唾沫，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站在武将首位的护国大将军韩震终于站不住了。他出列一步，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却带着几分苦涩：“陛下，臣有罪。西线失利，臣难辞其咎，请陛下责罚。”
苏昊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朕要的不是你请罪，朕要的是办法。西月的飞天之器，你们打算怎么应对？”
韩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打了三十年的仗，什么样的敌人没见过？骑兵、步兵、弓弩手、攻城车、投石机——他都有办法。可飞在天上的东西，他真的不知道怎么打。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弄清楚那东西的弱点。只要找到了弱点，就能找到克制之法。臣已传令西线，让陆帅全力搜集情报，同时收缩防线，避免不必要的损失。”
苏昊点了点头，不置可否。他的目光转向文官那边，落在工部尚书周景明的身上。
“周爱卿。”
周景明心中一凛，连忙出列，躬身行礼：“臣在。”
苏昊的声音不紧不慢：“火雷的产量，现在是多少？”
周景明额头上的汗珠渗了出来。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小心翼翼地道：“回陛下，工部现有工匠上万余人，日夜赶工。但如今三线开战，北境、西线、南线都在催要火雷，库存已经所剩无几了——”
“既然知道不够。”苏昊打断了他，声音平淡，却像一把刀，直接切开了所有的借口，“你就不知道将火雷的产量提上去？朕就问你，火雷的产量，能不能提？”
周景明咬了咬牙：“能。但要增加人手。”
苏昊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景明硬着头皮继续道：“陛下，工部现有的工匠已经满负荷运转，若要再增加产量，至少需要再征调工匠。但火雷的制作工艺——”
他没有说完，但殿中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火雷这种东西，对一个王朝来说，那是绝对的杀器。知道制作工艺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一旦要大规模增加人手，这些人的成分就不好控制了。
天启现在三线作战，内忧外患，如果火雷的工艺被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天启太大了，大到不是所有城池都对苏家忠心耿耿，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忠于朝廷，很多的地方势力，他们都有自己的想法，都想在乱世之中，搏上一搏。
可战争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作为一国之君，还有的选吗？苏昊沉默了片刻，殿中的文武百官都看着他，等着他的决定。
他知道，这个决定不好下。增加人手，意味着风险；不增加人手，意味着前线的将士要拿命去填。西线的局势已经岌岌可危，如果再不及时补充火雷，别说反击，连防守都成问题。
他靠在龙椅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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