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文武百官见状,纷纷交换眼神。
一个个看向陈大海的目光中带着鄙夷与惊惧。
一个个看向宋明远的目光中带着探究与不解。
他们一个个看向永康帝的目光中则满是好奇,都想知道接下来的事会如何发展。
陈大海是伴驾多年的老人,见永康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连忙叩首哭喊:“皇上,是宋明远构陷老奴!这些东西都是他伪造的啊……”
也怨不得陈大海如此慌乱,下意识地矢口否认。
实在是宋明远这人不走寻常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宋明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当即冷笑一声,朗声道:“陈公公,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吗?”
“你我联手贩卖私盐时,你曾亲口说过,当今圣上沉迷丹药,无暇顾及朝政,这天下迟早是你我的囊中之物!”
“难道这话,也是我伪造的不成……”
一桩桩。
一件件。
宋明远说得条理清晰,句句诛心。
甚至细数出陈大海几个干儿子如今置下的田产铺面。
最后,宋明远又躬身道:“还请皇上彻查,一查便知!”
永康帝气得脸色铁青,却到底还是强压怒火,沉声道:“此事牵涉甚广,朕会命人彻查,择日再议。”
”退朝!”
话毕,永康帝便抬脚匆匆离去,瞧着是怒气冲冲的模样。
只是谁也说不清。
他这怒气是因陈大海贪墨而发,还是因宋明远当众发难,让他下不来台而起。
退朝之后,往日就无人愿意搭理的宋明远,处境更是雪上加霜。
官员们见了他,个个退避三舍,生怕沾染上半分晦气。
众人虽不言不语,但那眼神里的嘲讽与忌惮,却像针一样扎人。
私下里都在议论,这宋明远是刚过了几天好日子,就嫌自己命太长了。
陈大海站在上首台阶上,脸色阴沉得吓人,目光死死地锁着宋明远,那架势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可宋明远压根不在意——
早在他做出今日的决策之前。
便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宋明远不急不缓地行至宫门处,身后忽然传来小太监尖细的通传声:“宋大人留步!皇上请您过去一趟!”
这小太监原是陈大海身边的人,从前见了宋明远,态度殷勤得像是见了亲爹,
但如今小太监再瞧着他,却像是见了会吃人的毒蛇,脚步都在发颤,恨不得离得八丈远。
宋明远微微颔首,他深知这些阉人大多是依附陈大海生存,未必都是心甘情愿作恶。
于是他也不多言,跟着小太监转身折返。
炼丹房宋明远不知来过多少次,从前每次过来,永康帝皆是心情大好。
可今日宋明远刚行至廊下,就听见里头传来永康帝压抑不住的斥责声:“……好你个陈大海!”
“枉费朕这般信任你,你竟如此欺瞒朕!”
“不过短短半年的时间,你靠着私盐生意赚了几万两银子,却日日在朕跟前哭穷,讨要赏赐!这就是你说的忠心耿耿?!”
紧接着,便是瓷器碎裂的脆响。
显然是里头有人在摔东西。
纵然宋明远尚未进去,也能想象出永康帝此刻暴跳如雷的模样。
前头带路的小太监脚下步子猛地一顿,再也不敢往前挪半步,战战兢兢地低声道:“宋大人……地、地方到了!”
“您、您请进吧。”
宋明远没有半分迟疑。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他既敢在朝堂上发难,便没打算退缩。
抬脚迈入殿内时,恰逢怒极的永康帝抓起一个茶盅,狠狠朝陈大海头上砸去。
区区一个茶盅,自然砸不伤陈大海。
可滚烫的茶水混着茶沫,劈头盖脸地落在他头上、脸上,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往日里在宫中横行霸道、威风凛凛的陈公公,此刻浑身湿透,发髻散乱,狼狈得不成样子。
宋明远便是在这般光景下走了进去。
他一入内,殿内两道怨毒的目光便齐刷刷地射了过来。
一道来自永康帝。
一道来自陈大海。
宋明远却像是全然未见,躬身行礼,声音平稳无波:“微臣宋明远见过皇上,给皇上请安。”
“不知皇上召微臣前来,有何要事?”
永康帝本就怒不可遏,见他这般云淡风轻、佯装无事的模样,更是怒火攻心,指着他的鼻子厉声咆哮:“宋明远!”
“好你个宋明远!”
“朕看你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你故意当众让朕难堪,是不是?!”
“你们一个个的,是不是非要气死朕才罢休?!”
“你就是故意在朝堂之上闹得沸沸扬扬,让朕颜面扫地,是不是?!”
宋明远面上并无半分惶然之色,只是俯身叩首,沉声道:“微臣罪该万死,还请皇上明鉴。”
“微臣绝无此意,若是微臣有意让皇上失了颜面,便是欺君罔上,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可他这番话,并未让永康帝的怒气消减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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