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刚亮明，陈春花就收拾好了。
她换了一身半新的靛蓝色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在脑后挽了个髻，插了根银簪子，手里还拎了个篮子，站在院子里左看右看，又抬手摸了摸头发，转头问周春仁，“他爹，你看看我这身咋样？成不？”
周春仁正蹲在院子里磨刀，抬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可以，没毛病，干净利索的，挺好。”
周贤云打着哈欠从灶房出来，揉着眼睛看了一眼他娘，忍不住打趣道：“娘已经很好看了，不知道还以为是哪家新娘子回娘家呢，收拾得这么利索。”
陈春花闻言，笑着白了他一眼，手里的篮子换到另一只手上，“你这臭小子，我这是为了谁呀？”
周贤云一见他娘要开始唠叨了，赶紧转移话题，“娘，这太阳都要出来了，你还不走啊？我大娘还等着你呢。”
“对喔！”陈春花一拍脑门，“光顾着跟你说话了，我先走了啊。”
她说着已经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叮嘱，“你们记得喂猪，鸡也要记得放出去，还有鸭子，喂点野菜再放出去，这干冬湿年的，外面也没多少吃的。”
她一边说一边又往后退了半步，“记得让你奶看一下那窝鸡蛋，刚刚我看了一眼，已经孵出来三只了，其他的估计也要陆陆续续出了。”
她说着又想起了什么，“你们吃饭就先把那些饵丝煮了，不用给我留，能吃完就一次吃完得了，不然要发霉了……”
周贤云赶紧应了下来，“知道了知道了，阿娘你赶紧去吧，我们都记下了。”
陈春花这才拎着篮子出了院门，脚步声哒哒哒地远了，父子俩站在院子里对视一眼，纷纷松了口气，一个重新磨刀，一个转身进了灶房。
陈春花来到周家门口，站在院门外喊了一声，胡氏就出来了，同样是手里拿着一个篮子，里面搁着一块布，装装样子用的。
这是两人提前想好的由头，就说是去大窝子村买鸡蛋鸭蛋，正好那户人家养的鸡鸭多，到时候问着过去倒也合理，不显得突兀。
大窝子村离她们村不远，就是坡有点陡，山路弯弯绕绕的，枯草从路边伸出来擦着裤腿，晨露还没干透，草尖上的水珠蹭在鞋面上凉丝丝的。
两人边走边说话，不过须臾就到了大窝子村口，胡氏停下来，看了看前面的岔路，“怎么走？”
陈春花也停下来，手搭在额前看了看，指向了左边的岔路口，“走这边，往这边上去，还有个六七户人家，然后就到他们家了。”
本来这大冬天的，冷得人直打哆嗦，可两人这一路爬坡走来，愣是出了满头大汗。
额前的碎发都贴在脑门上了，正拿手帕擦着汗，刚走了几步，就听到“吱呀”一声，旁边这户人家的大门推开了。
一个穿着旧棉袄的妇人端着一盆水走出来，也没看人，手腕一翻，一盆水就泼了出来，差点溅到两人脚面上。
胡氏往后退了半步，水泼在她脚前的泥地上，溅起几点泥星子，落在鞋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那妇人正要开口骂人，抬头一看两人的穿着，衣裳虽然算不上多体面，但也是半新的，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挎着篮子，不像是本村人。
她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脸上瞬间堆起笑来，“哎呀呀，对不住了两位大妹子，没泼到你们吧？”
胡氏笑着摇了摇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没泼到大姐，不妨事。”
那妇人把空盆靠墙根放好，走过了两步，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眼，目光在她们手上那两个空篮子上停了停，“你们起挺早啊，这是来走亲戚？”
她嘴上问着，眼睛却已经往篮子里瞟了两回，看清她们篮子是空的那一瞬间，脸上的笑淡了三分。
见她主动攀谈，陈春花眼睛一动，脸上也挂起了笑，没等她退回去就接上了话头，“我们姐妹儿俩是过来买鸡蛋鸭蛋的，这不是在镇上做点小吃食生意嘛，家里鸡蛋不够，就想着过来问问你们村有没有，姐，你家有鸡蛋或者鸭蛋不？”
那妇人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脸上的笑重新堆了起来，比刚才还厚实了几分，“哎呀呀，买鸡蛋啊，你早说啊！鸡蛋我家有，我家好几只母鸡呢，正好攒了一些，你们要多少啊？”
陈春花也不急着说数，笑了笑，“自然是越多越好了，不知道大姐你们家有多少？”
妇人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下，“攒了三十个，你能要得完不？”
看到陈春花点头，她乐得合不拢嘴，侧身就把人往屋里引，“那快来快来，进屋坐，我把鸡蛋拿出来给你们看。”
她忙前忙后的，把两人让进灶房，又是倒水又是拉凳子，又抓了一把瓜子搁在桌上，转身去里屋取鸡蛋了。
胡氏和陈春花坐在火塘边，也没多说什么，看着那杯子底下的污垢，两人愣是没敢喝这个水。
陈春花不动声色地把屋里扫了一遍，心里有了底，也不急着催，就这么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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