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屋里时，张丽的父亲正坐在沙发上。
老人的头发已经花白，显得格外平静。
刘阳看着张丽的父亲说:
“叔，我有话跟你说。”
张主任抬头看向刘阳：
“说吧，是不是核查组又为难你们了？”
“不是，叔，烂尾楼改造项目，我打算主动申请退出，项目我不做了。”
这话一出口，张主任感到震惊：
“你说什么？糊涂！”
刘阳连忙解释：
“叔，我不是怕查，我是怕再这么下去，他们会没完没了地往你身上泼脏水，你一辈子清清白白的，我不能因为我的事，毁了你的名声，只要我退出这个项目了，这件事就能了结，你也能清净！”
张主任大怒:
“清静？你以为放弃了项目，就能换来清静？你以为退一步，就能海阔天空？你这不是保全我，你这是亲手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刘阳一愣：
“叔，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为什么要退出？你现在放弃了，外人会说果然有问题吧！要是真干净，为什么要慌着退出呢？到时候，我张某人以权谋私的帽子，就彻底摘不掉了！你这不是保护我，是坐实了别人的污蔑！”
刘阳只顾着怕连累张主任，却从没想过这一层。
张主任又坚定的说：
“就算你放弃了项目，李伟就会放过我吗？不会，旧案已经翻出来了，举报已经递上去了，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项目，是把我彻底踩在脚下，你今天退了项目，明天他就能造出更多谣言，到时候我们才真是百口莫辩！”
“可我实在不忍心看你被这么污蔑。”
张主任说:
“我干了一辈子工作，挨过批评，受过误会，什么风浪没见过？”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退缩，才是最大的失败， 项目不能停，他们要查，就让他们查到底！”
“我们坦坦荡荡，把所有东西都摆在明面上，他越是想逼我们退，我们越不能退，你记住，只要我们一步不退，守住底线，守住清白，到最后，垮掉的一定是那些心术不正的人。”
老人的话，给刘阳吃了一颗定心丸，彻底说醒了刘阳。
刘阳之前只想着退让自保，却忘了退让就等于认输，就等于默认了污名。
放弃项目，保护不了任何人，只会让张主任彻底抬不起头。
看着张主任坚定的眼神，刘阳心里的希望重新燃了起来。
愧疚、不安、犹豫，在这一刻变成了坚定。
他对张主任说：
“叔，我明白了，项目我不放弃，核查我们不怕，脏水我们接着，我不会再想着退了，我跟他们奉陪到底！”
张建民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他说：
“这才对，路是走出来的，名声是守出来的，只要我们站得直、行得正，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几天之后，核查组的最终结论，终于在一片压抑的气氛里，正式宣布了。
会议室里，纪委副书记面色凝重，对着所有在场人员，一字一顿宣读核查结果。
在场的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尤其是已经退休的张主任。
“经过对张建民同志在任期间，刘强强提拔一事的全面复核，谈话取证，档案比对，现查明：
当年刘强强在提拔过程中，存在程序违规。
人情干预的问题，张建民作为时任县人大主任期间，利用职务影响，为女婿刘强强疏通关系，打招呼，违反干部选拔任用规定，构成违规提拔亲属事实。”
话一说完，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根据相关规定，给予张建明同志严重警告处分，相关问题记入个人廉政档案……”
小陈和小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镇定。
他们心里都明白，这件事经不起查，他们也是老领导一手提拔起来的，要是真的较真，谁也说不清楚。
原来那些年，张主任不是没有过私心。
为了女婿的前途，他终究还是越过了红线。
张建国接到处分通知时，异常的平静。
他没有辩解，没有喊冤，只是在决定书上郑重签下名字，轻轻叹了口气。
他诚恳的说:
“是我做错了，该认错。”
刘阳知道后，看着张丽的父亲几乎是一夜白了头，他哽咽着说:
“叔，对不起！”
张丽的父亲看着刘阳:
“别自责，这不怪你，错是我犯的，与你无关，你做的项目，一码归一码。”
刘阳心里翻江倒海。
一边是受处分的老人，一边是自己的项目。
所有人都等着看笑话：张家出了这种事，烂尾楼改造项目，必然彻底黄掉。
李伟更是在背后得意洋洋。
这就是体制内的现实。
可谁也没有想到，县常委会上，关于项目的最终审议，出现了完全反转的一幕。
领导亲自主持会议，相关部门逐一汇报。
当有人提出张建民违纪，项目应暂停审查时，主要领导却摇了摇头。
“刘强强提拔违规，是张建民个人的问题，已经依规处理了，一码归一码。
但城东烂尾楼改造项目，我们查了这么久，没有任何问题，没有任何人情干预。”
领导看向众人，语气坚定的说：
“不能因为一个人过去犯了错，就否定一个干干净净的民生项目。
项目是给老百姓做的，不是给某个人的，只要项目本身没问题，就该正常推进。”
纪委副书记也当场表态：
“项目核查结论，不存在利益输送、不存在暗箱操作、不存在裙带关联，可以正常通过。”
会议室内沉默片刻，随即响起一片赞同之声。
最终，通过城东烂尾楼改造项目正式审核。
消息传到项目组时，小陈高兴的说：
“总算没白忙活！”
现在的刘阳是悲喜交加，五味杂陈。
他终于明白，这世上的事，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错的，不会因为功劳而抹去。
对的，也不会因为污名而推翻。
当晚，刘阳再次来到张主任家里。
老人坐在灯下，刘阳看着他，他看着刘阳，两个人不知道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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