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堂木拍下来时,牛金星被两个衙役按着跪在青砖地上。堂上坐着宝丰县令曹正堂,四十出头,三绺髭须,惊堂木拍得震天响。
“牛金星,你私改状纸、收受田家贿赂、替田家翻供,人证物证俱在,你认不认罪。”
“不认。”牛金星跪在地上,后颈上那块瘀青还没消,“状纸是我写的,字不是我添的。田家管家我见都没见过,三两银子我更没拿。”
曹正堂又拍惊堂木。“你说你不认,那赵信怎么说——他可是自己投的案,说你不知情,是他在你解手的时候添了那三个字。”
“赵信替我顶罪,我不认。他是我隔壁摊子的代书先生,我被田家堵在巷子里打得起不来,是他把我从墙根扶回去,煎了好几天药照顾我。他不愿看我蹲大狱,才把罪揽自己身上。”
“你不认赵信替你顶罪,赵信也不认你替他顶罪。带赵信。”
赵信被带上堂时手上还缠着布条——是昨晚在牢里替牛金星缠膝盖剩下的。他跪在牛金星旁边,膝盖磕在青砖地上。
曹正堂又把惊堂木一拍。“赵信,牛金星说你不是替他顶罪,是你自己添的那几个字。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字是他改的,我亲眼所见。田家请了他三壶赊店老酒,他喝了两壶就动笔改了,另一壶搁在摊子底下不敢带回家。不信大人派人去搜。”
“他喝了两壶改了三字——你为什么替他隐瞒到现在才投案。”
“我和他合租一摊,他被抓之前我好几天没睡醒。昨晚他忽然全对我讲了,还埋怨那个田家管家不够意思,说好替他瞒着那三两银子,连方书吏都不知道。”
“他说的不是真的。”牛金星转头看着曹正堂,“我跟他合租一摊,他昨天还蹲在灶前替我煎药,今天跑到公堂上往我身上泼脏水——他为了救我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他说我添了字,那他为什么不早说。他说我收了三两银子,那银子藏在哪。都在他嘴里。大人,我今天也说不清了,只求大人一件事——把我和他关在一起,到时候真话自会出来。”
曹正堂看看牛金星,看看赵信,又偏头往屏风那边扫了一眼——田家师爷放下茶盏,朝他比画了三根手指。
他清了清嗓子,把惊堂木举起来。“牛金星,谁顶罪谁冤枉,本官看得一清二楚。赵信,你先前说那几个字是牛金星在你解手时偷偷添的;今天又说,是他喝了两壶赊店老酒动笔改的——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句句是真。大人问他酒壶搁在哪儿。”
“大人要搜酒壶——巷口我摊子底下只剩空壶,他昨天把最后一壶赊店老酒倒给我喝,壶底朝天挂在灶头。”
方书吏领人去搜,不消一盏茶便捧着空酒壶回来呈上。壶底下果然刻着赊店老酒的印,倒扣在灶台角,和牛金星昨天说的一模一样。
曹正堂猛拍惊堂木。“酒壶搜出来了,是赊店老酒——牛金星,你还敢说没收田家的酒。”
“这壶酒是前几天我请老于头喝的。壶底有赊店老酒印没错,可印子磨得都快平了。田家要是请我喝酒,犯得着拿旧壶装。大人,酒壶是旧的,话是赵信编的——他为了替我顶罪连命都不要了。我今天也跟他一样,这罪他不认我认。大刑在这儿,我接着。”
田家师爷又比画了两根手指。曹正堂把惊堂木重重一拍,嗓门拔得整条走廊都在嗡嗡响。
“赵信,牛金星说你为他顶罪——你是也不是。”
“大人,酒壶不新,话能新。牛金星替我顶罪也是他嘴上一套,我亲眼见他添字,假不了。”
“你亲眼见他添字——什么时候,在哪个位置添的。”
“傍晚酉时三刻。巷口第三个门洞前。”
“哪个位置。”
“河滩地三个字后面。他提笔之前我还劝他别添,他推开我自己蘸墨,田福在巷口茶铺二楼盯着我们看——我说给他顶罪,他不认;他说给我顶罪,我也不认。”
“那你为什么之前说是他在你解手时偷偷添的。”
“他添字我没拦住就是我的过失。他替我顶罪我没答应,但我替他顶罪——他不会答应。”
曹正堂把惊堂木往案上一砸。“你们俩一个说他添了字你在旁边看,一个说你添了字他在旁边看,说到底就是都不认罪。来人——上夹棍。”
两个衙役拎着夹棍上来,把牛金星的手指夹进去。绳索一收,他的十根指节发出咯咯的脆响。他在牢里冻伤过的旧痕还没好全,新伤叠旧痕,疼得额头上的汗珠滚下来,硬是咬紧牙关没吭声。过了几息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状纸……是我写的……字不是……我添的。”
曹正堂又一拍惊堂木。“赵信,你招不招。”
“招什么。字是我添的,他替我顶罪,我不认。他替我顶了这桩罪,我在牢里照样给他煎药——大人,换夹棍夹我。”
曹正堂朝衙役一摆下巴,夹棍便从牛金星鲜血淋漓的手指上松开,套上赵信的手指。绳索收拢时他也疼得浑身发抖,手指被夹得皮开肉绽,咬着牙没有出声,过了好一阵才把堵在嗓子眼里的那口气顺过来。
“字是我添的——他替我顶罪,我也不认。”
“他自己没认你怎么知道他替你顶罪。”
“我替他认。他昨天在牢里对我说,你在灶前替我煎了好几天药。我煎药是我自己愿意——他替我顶罪,我不承这个情。大人,夹棍我挨了,话还是那句——字是我添的,他不知道。”
方书吏在旁边翻册子,潘头陀靠在柱子上打哈欠。曹正堂愣了几息,把惊堂木往案上一拍——他当了这些年县令,过堂无数,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两个犯人抢着认罪,夹棍夹了两轮各挨一顿,谁也不改口。他拍下惊堂木。
“你们两个——一个替他顶罪,一个替你顶罪,夹棍都夹不出真话。本官今天不审了。来人,押回男监,改日再审。”
牛金星转头看了赵信一眼。赵信跪在他旁边,两只手肿得像胡萝卜,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他忽然朝牛金星轻轻压了压下巴——就是昨晚在牢里给他换完膝盖布条时那个表情,嘴里不出声,抬手比了个“别动”的手势。牛金星把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最终还是没开口。屏风后面田家师爷重重搁下茶盏,拂袖而去。赵信从青砖地上撑了两把才站起来,嘴角却往上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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