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
山崎冲到护栏边缘,往下看去。
公寓楼背后的巷子里,一个人影正在飞快地奔跑。那人穿着一身深色的工装,背上背着一只长条形的帆布袋——和横滨港码头工人描述的那个袋子的尺寸一模一样。
奔跑的姿势很低,几乎贴着墙根,速度却快得惊人。
每跑几步就变换一次方向,利用巷子里的杂物——垃圾桶、板条箱、晾衣杆,作为掩体遮挡可能的射击视线。
山崎举起手枪瞄准。
但距离太远了,至少有一百五十米,而且巷子里光线极暗,那人影在黑暗中时隐时现。
他屏住呼吸,扣动扳机。
枪声在夜色中炸开。
子弹打在巷子墙壁上,溅起一片碎砖。
那人影却连头都没有回,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岔巷,消失在黑暗中。
“八嘎!”
山崎狠狠骂了一声,转身朝楼梯口跑去。
他下楼梯的速度比上来时更快,三步并作两步,好几次差点踩空。
冲到二楼时看见那个受伤的队员还靠在墙角,用止血带扎住了小腿,脸色惨白但意识清醒。
“叫救护车。通知宪兵司令部——枪手逃往西南方向,封锁周边所有街道,挨家挨户搜。”
“是!”
山崎继续往下冲。
他跑出公寓楼大门时,另外两个负责包抄的行动队员才气喘吁吁地从巷子里钻出来,手里握着枪,满头大汗。
“中佐,我们追过去的时候人已经没了。巷子太深,岔路太多,根本追不上。”
山崎一言不发,站在公寓楼门前的台阶上,看着巷子深处那片黑洞洞的夜色,胸口剧烈起伏着。
左耳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顺着脖子流进衣领里,黏糊糊的,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味。
他的军装外套在翻墙时被刮破了好几道口子,右手掌根在摔倒时蹭掉了一大块皮,火辣辣地疼。
但此时此刻,他的脑子里想的却不是这些,而是前田大辅临死前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
那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更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近乎释然的平静。
一个被灭口的间谍,在子弹穿过头颅的那一瞬间,脸上流露出的竟然是释然。
这种情况,只有一个解释——
前田大辅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被灭口。
他不是被迫牺牲的棋子,而是自愿赴死的死士。
当然,更可怕的是那个枪手。
在光线昏暗的夜晚,隔着两百米远,精准的狙杀目标。
即便是军中的神枪手,也没有这种心理素质和射术。
特工!
而且还是非常专业,最顶级的特工。
郑天海!
此刻,山崎有七成把握可以确定,对方就是“海蛇”,也是刺杀小野寺信吾的凶手。
前田就是他的接头人,更是他在东京行动的保护者和协助者。
可恶,前田被杀,线索再次断了……
不!
山崎眼睛突然一亮。
那个铁皮柜!
几分钟后,巡逻队和增援的宪兵陆续赶到。
永田町周边被全面封锁,所有路口都设了临时检查站,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宪兵挨家挨户地敲门询问是否看到可疑人员。
山崎的左耳被军医简单包扎了一下——耳廓上的伤口不深,子弹只是擦过,但软骨被高温灼伤了一块,军医说可能会留下永久性的疤痕。
说来可笑,他们是根据左耳有缺口找到了前田。
然后前田被杀,自己的耳朵又中招了。
冥冥之中,仿佛有谁在恶作剧。
“留下疤痕更好。”
山崎推开军医还想继续处理的手,从救护车后车厢跳下来。
“至少能让小野寺信吾看看,不是只有他在挨枪子。”
这段时间,因为调查无果,他和调查小组的成员不知道被苛责辱骂了多少次。
每次去医院,迎接他的都是小野寺信吾的责骂。
现在,看他还骂不骂得出口。
山崎走回军务局大楼,带着两个队员回到三楼档案室。
走廊里的灯已经被全部打开,惨白的灯光照着墙壁上那些弹孔和飞溅的血迹。
前田的尸体已经被抬走了,但柏油路面上的血迹还没来得及冲洗,在车灯光束的照射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铁皮柜还在原来的位置,贴着档案室最深处那面墙。
锁是普通的挂锁,山崎用枪托砸了两下就砸开了。
柜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合了樟脑丸、旧纸张和霉菌的气味扑面而来。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摞文件。
山崎把它们全部搬出来,摊在前田的办公桌上,一份一份地翻看。
这些,大多是些再普通不过的行政文件。
人事课的考勤记录、档案借阅登记表、几张过期的通知和会议纪要。
纸张的边缘已经发黄,有些还沾着咖啡渍和墨水斑,看起来和前田这个档案管理员的工作性质完全吻合。
山崎翻到最后几份时,手指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用火漆封着,火漆上的印章已经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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