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寺重矩赶到医院时,走廊里的灯光已经调暗了。
老人拄着黑檀木手杖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信吾的父亲小野寺信哲和两个随行秘书。
皮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在空旷的走廊里激起一阵低沉的回声。
信吾靠在病床上,右肩的绷带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床头柜上整整齐齐地码着那些文件——笔迹鉴定报告、指纹鉴定报告、弹道分析报告、密码破译报告。
青木正人送来的财务档案和密信,每一份都用牛皮纸袋封好,贴上了编号标签。
小野寺重矩在病床边的扶手椅上坐下,用手杖轻轻敲了敲地面。
秘书会意,上前拿起床头柜上那份笔迹鉴定报告,双手呈给老人。
“祖父大人。”
信吾的声音沙哑,但咬字依然清晰。
“现在已经可以确认刺杀我的凶手是谁了!”
“冷静,信吾!”
小野寺重矩没有看那些报告,只是用手杖轻轻压住了孙子想要继续说下去的左手。
“在做决定之前,我要亲自见山崎中佐……他是调查组长,关于调查后结果,还有这些证据的真伪……只有他才最清楚!”
信吾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些牛皮纸袋上,手指攥紧了床单。
为什么,到了这一刻,祖父还要维护信彦?
小野寺重矩看着大孙子,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他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完全忘记了小野寺家的族训……
当然,小野寺重矩也明白,毕竟对方差一点就死了。
而且即便治好,他未来的身体也会留下隐患,行动不便。
现在正是帝国“圣战”的关键时刻,在即将到来的大争之世。
一个身有残疾的人,是无法统帅小野寺家的。
小野寺重矩拄着手杖站起身,对身后的秘书吩咐道。
“通知山崎中佐,让他带着全部的调查卷宗到麹町宅邸来见我。全部——从第一天的现场勘查记录到最后一份密码破译报告,一份都不许少。”
山崎退接到通知时,依然呆在办公室里。
他已经把自己关了整整三天,把每一条线索、每一份证词、每一个时间节点都翻来覆去地嚼了无数遍。
而现在,他终于等到了他一直在等的那个人。
他穿上军装外套,把桌面上的所有文件——现场勘查记录、弹道分析报告、笔迹鉴定报告、指纹鉴定报告、密码破译报告、证人证词汇编。
全部装进一只铁皮文件箱里,亲手抱着箱子上了车。
麹町的小野寺宅邸是传统和式建筑,庭院里的松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石灯笼里的烛火已经点亮,在枯山水的沙纹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山崎被引到最深处的茶室。
小野寺重矩已经坐在主位上,穿着深灰色的和服,双手拄着黑檀木手杖,面容沉静如水。
“坐!”
老人用手杖指了指对面的坐垫。
山崎依言坐下,把那只铁皮文件箱放在膝边。
秘书想要上前帮忙打开,被他抬手制止了——他要亲手把这些东西交给重矩阁下。
“山崎中佐,关于这次的调查,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
小野寺重矩开门见山,声音平静得不带任何情绪。
“第一个问题:凶手的身份是否已经确定?”
山崎从文件箱里取出弹道分析报告和指纹鉴定报告,双手呈上。
“从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枪手是军统特工郑天海,绰号‘海蛇’。冰川町长屋里提取到的指纹与郑天海档案上的指纹完全吻合,目击者的证词也与郑天海的体貌特征一致。”
“但这其中存在一个矛盾——郑天海已于两个月前被申海特高课处决。”
“如果指纹是郑天海的,那处决记录就是伪造的;如果处决记录是真的,那指纹就不可能是郑天海的。”
“目前我们无法确认哪一种情况属实。”
小野寺重矩微微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追问。
“第二个问题:郑天海在东京的接头人是谁?”
“前田大辅,军务局书记官,在人事科档案室工作。”
山崎从前田大辅的人事档案中抽出一页,指着上面一段标注。
“前田曾在满洲关东军特务机关服务两年,左耳因冻伤被切除部分耳廓。冰川町长屋的租赁合同上,担保人的签名就是‘前田’。”
“而田中老头的证词中也提到,他见过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半夜来找郑天海,左耳缺了一小块。”
“这些线索足以确认前田就是郑天海在东京的接头人和保护者。”
“但他被灭口了。”
“是的!”
山崎再次俯下身体,声音带着一丝沉重。
“我们在军务局大楼门口遭狙击手袭击,前田被一枪爆头,有五名行动队员殉职。狙击手从两百米外的公寓楼顶撤离,我们追上去时只看到满地弹壳,人已经跑了。
“从射术和心理素质判断,枪手极可能是郑天海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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