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相视一笑,而后各自去洗漱去了。
月落,城煌门闭。
偏殿里,李酒的呼噜声响得震天,张启蜷在角落里裹着那件破外套睡了过去。
陆离盘膝坐在供桌前的蒲团上,拂尘横搁膝头,闭目入眠。
破庙不隔音,夜风从门缝往里灌,吹得供桌上那把干瘪的扫帚轻轻晃响。
他其实没有完全睡着,半梦半醒之间,忽然感觉到一股极轻柔的力道,像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又像一片落叶停在他额前,力道不重,却明确无误。
有个存在正请自己入梦。
陆离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金色的旷野上。
他没有动用鉴知碎镜鉴别,也没有催动桃夭的桃花源来惊醒,甚至连自己那层洞穿虚妄的感知都没有触发。
这个梦境自己亮出了身份,坦坦荡荡地告诉了他:这是我布的,请进来,我没有恶意。
光尘在他面前散开,露出一条铺着道路,路两旁浮着无数虚影、
佛陀拈花,罗汉伏虎,观音洒露,金刚怒目……重重叠叠的意象。
那些意象没有神性,没有威压,像有人把一座佛寺的壁画拓印下来,铺在他必经的路旁。
陆离知道那些不是真的,是一个已经死去许久的佛留在这片梦境里的投影。
陆离没有犹豫,抬脚走上白玉砖道,砖道尽头是一座大殿,殿门敞开,没有守门的金刚,没有护法的韦陀。
殿内正中央,金身庄严,结跏趺坐,双手结印,眉眼低垂,面容慈和得近乎没有棱角,唇边含着一丝慈悲笑意,像一位看着人间风雨却始终没有轻易下评语的长者。
——这就是死在南景的那尊【佛】。
陆离双手合十,低头致意,行了一礼:“尊者。”
金身佛半阖的眼中掠过一佛光,像是终于等到了他。
“阿弥陀佛。”祂的声音不高,不低,不轻,不重,像洪钟的回音尚未散去,又像溪水从石上淌过,有一种难言的安静:
“贫僧法号净尘。已归西多年,难得有人还记得来这庙里看我。”
祂打量着陆离,目光在他身上缓缓移动,最后落在他右手掌心的卍字印上,那本来只是黄泥佛留给他的印记,此刻却微微泛着暖金色的光。
“贫僧看到你走进来时,本以为是哪一世的觉者成了佛,特来南景与贫僧共话——细看之下,原来是个黄泥悟了道。”
陆离没有否认,他摊开掌心,让那枚卍字印在佛光下更清晰几分,然后合拢手掌,平静地开口:“泥菩萨自身难保,还是渡了人;渡了人,就践行了本心。践行了本心,就是佛了。”
净尘轻轻颔首:“善。”
他垂目片刻,仿佛在嚼这几句话的味道:“泥身渡人,比金身渡己更难。你那尊佛,从前是什么来路?”
“一尊孩子随意捏就的黄泥雕塑,被人遗弃成了的黄泥鬼,听了禅语百年,最后救了落水之人。”陆离认真的回答着。
想在真佛面前,给那黄泥鬼佛正名。
“舍己渡人,得大自在。”
“泥不挑人,铜能铸佛,玉能雕佛,金能镀佛,可那些都是从深山与河床里挑出来的。黄泥遍地皆是,人人都踩过,人人都沾过。
一尊黄泥佛,意味着即便是最寻常、最低微之物,也能从尘土里悟出佛性。
我佛说众生皆有佛相,它的成佛,恰恰才是最圆满的印证。”
陆离感觉难得有一个正面回答问题的人,于是就问自己关心的事,比如【斩三尸】。
“尊者信佛,我却信道。你信的是‘放下’,我修的是‘斩断’——这两条路的尽头,真是一回事吗?”
净尘那半眯的眼睛睁开了一线,看着陆离:“你见过哪条河到了尽头,还分得出它哪一段是从山上流下来的,哪一段是雨水汇进去的?”
陆离想了想:“分不出。”
“那就对了一半。放下是松开手中的沙,让它从指缝里漏回大地。斩断是挥剑砍断那根拴着沙袋的绳子,沙袋落地碎开,沙也落回大地。过程不同,结局是同一把土。”
祂停了停:“但佛不斩,佛也不放。佛只是看着那把手里的沙——看它从指缝间漏下去,一开始全是沙,后来全是风。
贫僧修的时候还不明白,为什么经里说‘无眼耳鼻舌身意’,明明人活着要用眼睛看东西,用耳朵听声音。
后来死了,才知道那不是在说眼睛耳朵没有用,是在说:你不抓住它们,它们反而都在了。”
陆离安静地听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斩三尸,把贪嗔痴从魂魄里一段一段斩断,有时候觉得自己像在把自己一片一片削薄。削到最后,还剩什么?”
净尘笑了一下,那笑没有讥讽,反倒带着一点长辈看晚辈练功时“你方向没错但路还远”的宽厚:“
削到最后,还剩一个‘在削的人’。佛说‘无我’,不是说人不存在了,是说那个削的人被看见了。”
祂抬起手指,点了点陆离的眉心,“你修的是三尸,还是三尸里那个看的人……你自己分得清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斩因果,断百灾,我是红尘半鬼仙》无错的章节将持续在书海阁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书海阁小说网!
喜欢斩因果,断百灾,我是红尘半鬼仙请大家收藏:(m.shuhaige.net)斩因果,断百灾,我是红尘半鬼仙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