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玲也站住了，“不缺人，”，但话头一转，“但我们缺个管事的。”
宋莹本来还有些失望，听到黄玲后面的话，她愣住了。
“你回去跟武峰商量商量，”黄玲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拍了拍宋莹的肩膀，
“你办了停薪留职过来帮我管厂子也行，或者你愿意干点别的。
武峰说现在餐饮行当好做，这条巷子外头那条街旺得很，开个饭馆比在厂里拿死工资强。”
宋莹的嘴张了张，脸上那层愣怔慢慢化开来，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又压住，压住了又扯上去，最后整张脸都亮起来了。
“玲姐你是说……”
“也没有，”随后黄玲就见证了宋莹脸上的笑容又消失了，这回换黄玲笑出了花。
事实证明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好啦，不逗你了，我的意思是你自个儿开个店，你手艺也不错，要是开个饭店指定能行。”
黄玲把手收回来揣进口袋里，“要是担心钱的事，我借给你。你手艺好，巷子里谁不说你做的菜比食堂好吃，不开馆子可惜了。”
随后她傲娇地说：“也就比我差那么一点点。”
实际上两人做饭都很好吃。各有各的特色。
宋莹站在梧桐树底下，脚边落了一地的黄叶子。
她白了黄玲一眼，“玲姐，你真是……”
她低头看着那些叶子看了几秒，忽然弯腰捡了一片拿在手里搓了搓，叶子碎了从指缝间簌簌地掉下去。
她直起腰来冲黄玲说：“我回去就跟武峰说，我宋莹也一定要有自己的事业。”
当晚宋莹家的灯又亮了大半宿。
第二天一早黄玲在院子里浇花的时候听见隔壁有动静，宋莹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车把上挂着个帆布包，包口露出一截卷着的报纸边。
她冲黄玲喊了句，“玲姐，我去厂里办停薪留职。”
话音没落就蹬上车拐出了巷口，黄玲把水壶放下冲她背影喊了声，“办好了来我家吃饭。”
宋莹头也没回扬了扬胳膊算是应了。
停薪留职的手续当天下午就办好了，宋莹下午从厂里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盖了红戳的纸。
她进了门就把那张纸拍在自家桌上，回头跟林武峰说：“从今儿起我不是棉纺厂的人了。”
林武峰正蹲在院子里组装新的自行车，闻言抬头看了他媳妇一眼，脸上的表情平平的，但嘴角那点弧度出卖了他。
他站起来用布擦着手上的油，走过去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看叠好放进了抽屉里，然后转头问宋莹，“你想好开在哪儿了没有？”
“想好了。”
其实宋莹已经注意到苏州的变化，巷口出去那条街拐角有个空铺面，原先是个修鞋的，现在换成卖服装的了。
这两三个月她一直在观察，在玲姐给她建议的时候，她终于下定决心。
她决定做她最擅长的早点，因此她还看上了学校门口的一家小店面。
她上礼拜路过就多看了一眼，窗户朝南，门脸儿不大，但里头够摆五张桌子。
“行，我去帮你看下水电气。”
“多亏了玲姐，不然我还担心被厂里强制办理退休呢！”
林武峰嗯了一声没多问。
铺面盘下来那天黄玲也跟着去看了，确实不大，进门右手边一排靠墙的卡座，中间摆三张方桌，往后隔一道布帘子就是灶台。
宋莹站在空荡荡的屋子中间转了一圈，两只胳膊张开比划了一下说：“这儿摆张圆桌，那儿放个碗柜。”，
她转身又去推了推后厨那扇窗户说：“通风也行，到时候窗户开着，就是做点炒菜都不怕呛。”
黄玲靠在门框上看她介绍店铺，嘴角翘着没说话。
阳光从朝南那扇大窗户照进来，铺面里全是灰扑扑的地面，宋莹站在光里比划来比划去。
装修花了半个月，墙壁刷白了，桌椅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
那松木的方桌腿子有点晃，林武峰拿锤子敲了几个楔子进去就稳当了。
宋莹亲自去了一趟常州买碗碟，挑了青花瓷的，“看着清清爽爽的，客人吃着也能舒心。”
黄玲本来要借给她钱，但林武峰今时不同往日，他俩合作的厂子已经赚了不少钱，根本不用借黄玲的。
宋莹的小店面开张那天放了一挂鞭炮。
红纸屑崩了半条街，噼里啪啦的声音把巷子里的人都招出来了。
栋哲举着根竹竿挑鞭炮，晓婷躲在他后面捂着耳朵，俩孩子肩膀碰着肩膀蹲在台阶上。
宋莹系着条碎花围裙站在门口掌勺，第一锅鲜肉包子出锅的时候，把上学的学生都勾过来了。
林栋哲的同学，柳如松就被吸引过来。
他妈妈说外面的东西不干净，他从未在外面吃过东西。
这次他被林栋哲带着过来，到早点店时，他被包子勾引的疯狂咽口水。
宋莹看着仨孩子的样子，拿油纸各包了俩包子给他们，柳如松拿起包子尝了尝，肉馅在嘴里抿了半天，
“宋阿姨，你这手艺真好，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阿姨，您这手艺不开馆子真是白瞎了。”
“哈哈，孩子，你这话阿姨爱听，冲你这话，你以后来阿姨的包子铺，阿姨不收你钱。”
柳如松腼腆的笑，“那怎么好意思呢，阿姨。”
“没事，阿姨就爱听这话，你放心，阿姨指定不收你钱。”
柳如松看着宋莹笑的开怀，也很开心，嘴上的动作也不停，三两下就把包子吃完了。
宋莹注意到，就问他，“包子够吃不？不够吃阿姨再给你拿几个？”
柳如松连忙拒绝，“阿姨，吃饱了，真吃饱了。”
“别客气啊。”
“宋阿姨，真没客气，今天这还多吃了，往常我就能吃一个包子。”
宋莹心想，难怪这孩子像营养不良呢，这个子也就和旁边的晓婷一样高。
晓婷表示有被冒犯到：……
但工人上班的点，宋莹看到个老熟人，那老熟人接过宋莹递来的包子，吃的津津有味。
“宋莹，没想到啊。你还有这手艺，真厉害啊，难怪现在开铺子了，你真厉害。”
宋莹笑骂了一声，转身又进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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