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了!”谷建国扔下拍子,冲到裂缝前。那球滚得很深,他的手根本够不着。他扭头冲我喊:“张毅,去拿根竹竿!”我连忙跑到器材室,找了根长竹竿,回来时只见谷建国正趴在裂缝上,脸憋得通红,大声喊道:“够不着!再深点儿!”
我举着竹竿往里捅,突然感觉竹竿头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抓住了。我使劲一拽,竹竿“唰”地抽了出来,可球却依然留在里面。“怪了!”谷建国直起身,一脸疑惑,“这球咋跟活了一样?”
第二天一早,我路过教室后墙,一下子愣住了。那道原本能塞进乒乓球拍的裂缝,竟然神奇地弥合如初,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就像是被岁月的橡皮擦轻轻擦过。我伸手摸了摸,水泥面光滑如新,仿佛之前的裂缝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热胀冷缩。”地理老师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手里捧着个玻璃保温杯,缓缓说道,“昨天气温高,水泥膨胀,裂缝就小了;今儿早上凉快,又缩回去点儿。”他指了指保温杯,“就像这水,热了冒气,冷了结霜。”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地理老师却盯着裂缝,眼神变得异常凝重:“不过,最近确实……”他的话还没说完,广播里突然传来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全体师生注意!”校长的声音从喇叭里传来,犹如一声惊雷,“现在播送《人民日报》紧急插播——1973年8月11日在四川省松潘县(黄龙地区)发生了6.5级地震。”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同学们有的惊慌失措地喊着“要地震了”,有的则大喊“快跑”,几个女生更是吓得哭了起来。
地理老师猛地站起身,保温杯里的水洒了一地,他大声喊道:“安静!都安静!”他抓起粉笔,在黑板上迅速画起地震波示意图,说道:“6.5级,属于中震,离我们一千六百多公里,那个同学请你不要造谣,同学们不用慌……”“可老师说地壳运动活跃期要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地理老师的手顿了顿,粉笔“啪”地折断在黑板上,他深吸一口气,说:“活跃期是活跃期,但不是说我们这座城市马上就有大震。大家别慌,该上课上课,该准备准备。”
那天下午,全校停了课。老师们忙着检查校舍,学生们则被安排回家通知家长。我背着书包,心情沉重地往家走。
路过水井时,发现观测点围了一圈人。张老师正举着喇叭大声喊着:“甲烷含量超标五倍!超标五倍!”人群里有人焦急地喊道:“是不是要大震了?”张老师抹了把汗,一脸忧虑地说:“不好说,不好说……”
回到家,我妈正蹲在院子里晒玉米。她见我回来,抬头问道:“学校咋说的?”我放下书包,把广播里的事跟她讲了一遍。我妈的手顿时停了下来,一粒玉米从指缝间悄然滑落,掉在地上。她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要真是大震,咱这房子……”话没说完,她便转身进了屋。
晚上,我爸回来了。他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脸上带着疲惫的神色,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担。我妈炒了盘鸡蛋,他却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缓缓说道:“局里开了会,说最近地壳活动频繁,让职工们做好防震准备。”他顿了顿,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咱家这房子,还是五十年代建的宿舍,别太大意,注意点。”
我妈点点头,没有说话。我蹲在门槛上,望着天边的晚霞。那晚霞红得像血,把整个天空都染成了怪异的颜色,仿佛是大自然在发出某种警示。我突然想起生物课上那些跃出鱼缸的鲫鱼,想起乒乓球划出的诡异弧线,想起教室后墙那道突然弥合的裂缝——这一切,真的只是自然现象吗?
第二天,全校停课。老师们带着学生在操场上预搭防震棚,我和弟弟干脆每天晚上早早地去小轮码头囤船上睡觉。王大勇抱着他的乒乓球拍来找我,说要去校园空地上打球。我摇摇头,轻声说:“没心情。”他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说:“怕啥?地震来了,咱就跑!”
我们正说着,地理老师骑着自行车过来了。他下了车,从车筐里掏出一叠报纸,说道:“张毅,大勇,来看看这个。”我接过报纸,只见是《人民日报》,头版上登着松潘县地震的后续报道,还配了一张震后的照片——房子塌了,路裂了,人们站在废墟里,脸上满是惊恐和无助。
“6.5级就成这样,”地理老师指着照片,神情严肃地说,“要是来个大震……”他没有说完,只是叹了口气,接着说,“不过也别太慌,防震知识学好了,能保命。”他掏出个小本子,递给我,“这是我整理的防震口诀,背熟了。”
我接过本子,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地震来,别慌张,桌下躲,护头忙。墙角处,最安全,抓稳物,别乱窜。震后出,快撤离,有余震,再躲避。”字迹工整,仿佛是用尺子比着写的,每一笔都透着老师的用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轮渡上的逆流人生请大家收藏:(m.shuhaige.net)轮渡上的逆流人生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