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啊？”初宇有些烦躁地问。
门外传来了那个让他这几天又惊又怕又好奇的声音：“首领，是我，江念。”
初宇：“……”
他暗骂一声，这小子真会挑时候！难道连自己现在想找他，他都能预测到？
无奈，他起身，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江念一身清爽，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仿佛只是来串门聊天。
“进来吧。”初宇侧身让他进来，关上门。
江念毫不客气，熟门熟路地走到沙发区，自己给自己倒了杯已经凉了的茶，呷了一口，还点了点头：“嗯，这茶凉了别有风味。”
初宇眼角抽搐，走到他对面坐下，双手抱胸，看着他：“江念，这些天组织里那些事儿……都是你整的吧？”
江念放下茶杯，一脸无辜：“啥事儿？首领你说啥呢？我怎么听不懂？”
“别装了！”初宇没好气地打断他，“炼丹房、修炼场、外出小队、甚至食堂伙食……那些恰到好处的指导、提示、好运气……除了你这个能预知未来的家伙，还能有谁？我信了！我信了你的预知能力了，行了吧？！”
江念这才收起那副装傻的表情，露出一个“早该如此”的微笑，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语气轻松：
“我知道你信了。不然你也不会坐在这里，用这种恨不得揍我一顿却又不得不求我的眼神看着我了。”
‘妈的！’
初宇心里暗骂，虽然江念说得一点没错，但这小子这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态度，实在让人火大。
有个能预知未来的手下忠心组织当然是天大的好事，可怎么就感觉这么憋屈呢？好像自己这个首领，在他面前完全透明，一举一动都被算得死死的。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转为严肃：
“好吧，江念，既然你真有这个能力，那我问你，你所谓的那个灾难，到底是什么？你之前说不是纯武力能解决的，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江念脸上的笑容也敛去了，他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眼神变得深邃：
“首领，到时候，我会让你亲眼看到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最大的危机，来源于一种……奇特的生物。或者说，一种我们从未真正理解过的存在形态。”
初宇的心提了起来：“奇特生物？什么样子？多强？”
江念缓缓道：
“它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它能吞噬生灵的负面情绪——比如恐惧、绝望、愤怒、悲伤——并以此作为养分，不断壮大自身。它可以在实体和虚体之间自由转换，诡异莫测，狡猾无比。我们暂且称它为……渊仙。”
“吞噬情绪……虚实转换……”
初宇听着这些描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听着就可怕，情绪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最难控制，一个人失控都容易酿成大祸，何况……”
“何况是成千上万人，在生死存亡的绝境中，集体爆发出的、如同海啸般的负面情绪。”
江念接过话头，语气沉重，“那对它来说，将是前所未有的盛宴。它会变得空前强大，甚至可能突破现有的层次，达到我们无法想象的恐怖境地。”
初宇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他声音干涩：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们？中域那边人口更多，大组织林立，情绪爆发起来不是更美味吗？它为什么盯上我们守望者？”
江念摇了摇头：
“因为它现在还没有那么强大。我们守望者位置相对偏远，与其他大型组织联系不紧密，人口却不少，组织架构相对紧密，情绪更容易集中和传染。对它而言，我们就像是一块相对孤立、肉质肥美、又比较容易下口的蛋糕。”
“等到它吞噬了我们，壮大了自身，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中域，甚至……整个世界。”
初宇彻底沉默了，他靠在沙发背上，只觉得浑身无力，一种深深的恐惧和无力感攫住了他。
面对这种诡异的敌人，传统的战斗、防御、计谋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情绪……这要怎么防？怎么控？
“那……那我们怎么办？”初宇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难道就等着它来，把我们当成养料吗？”
江念看着他绝望的样子，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首领，你别忘了，我一开头就说了，我们能赢。甚至……能够保证大部分人不死。”
初宇猛地坐直身体，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苗，急切地问：“怎么赢？你有办法对付那种怪物？”
江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首领，你觉得我们守望者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初宇一愣，想了想，道：“缺什么？资源？高手？还是更强大的武器？这些我们都在努力积累……”
“不。”江念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我们缺‘魂’。”
“魂？”
“对，魂！”
江念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井然有序、充满生机的基地。
“我们组织的信仰力度不足，没有深入人心的、足以在绝境中凝聚所有人的精神图腾或共同信念。”
“我们没有塑造出属于我们自己的英雄，缺乏能让普通成员发自内心崇拜、并愿意效仿和追随的榜样。而且大家的认知力不强，对组织的归属感和对未来的信心，很大程度上依赖于眼前的好处和安全，一旦面临超出认知的恐怖，很容易自我怀疑、自我否定，进而产生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不满、抱怨、猜忌、嘲讽、绝望……”
他一口气说完，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初宇：“而这些，恰恰是渊仙最喜欢的食物，也是它在灾难中摧毁我们防线的最锋利武器。”
初宇听得怔住了。
江念的话，如同醍醐灌顶，点醒了他一直以来隐隐感觉到、却未曾深思的问题。
是啊，末世求生，大家聚在一起，最初是为了活下去，后来是为了更好的活下去。
但“更好的活下去”这个目标，在真正的、无法理解的恐怖面前，显得多么苍白无力。
一旦希望动摇，人心涣散的速度，会比想象中快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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