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吧。”方正影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沙发,自己也在主位坐下,“江念,你这次来……是为了瘟疫的事吧?”
江念收起笑容,点了点头:“情报我也收到了。但有些细节,我想当面确认。”
方正影叹了口气,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更厚的文件,推到江念面前:
“这是我们商会目前掌握的所有信息。情况……比情报上写的,更糟。”
江念翻开文件。
第一页就是一张放大的照片——腐瘴咒雾林外的尸体。照片较为清晰,甚至能看到那些尸体眉心裂缝的细节:裂缝边缘不是平滑的切口,而是有细密的、类似菌丝的东西在蠕动。
“这些菌丝,我们化验过了。”方正影指着照片,语气沉重,“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生物组织,具有极强的传染性和侵蚀性。只要接触到新鲜血液或开放性伤口,就能在十分钟内完成寄生,然后顺着神经向上蔓延,最终在眉心结茧,孵化出那种血眸。”
江念眉头紧皱:“孵化?你的意思是……那血眸是活物?”
“可以这么说。”方正影点头,“我们解剖过一具刚死不久的污染者尸体,发现那血眸其实是一个独立的器官,有完整的神经束连接大脑,但同时又像是一个寄生虫,在源源不断地向宿主大脑输送某种……指令。”
“什么指令?”
“有杀戮、有感染、也有扩张。”方正影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甚至还有……回归。”
“回归?”江念抬眼,“回哪去?”
“腐瘴咒雾林。”方正影从文件里抽出一张地图,上面用红笔标记出一条条曲折的线,“我们追踪了十七个污染者的行动轨迹,发现它们虽然看似漫无目的地游荡,但最终都会朝着一个方向移动——腐瘴咒雾林。就像被某种本能驱使,要‘回家’一样。”
江念盯着地图,心中寒意更盛。
如果所有污染者最终都会回到腐瘴咒雾林,那林子里的“东西”,岂不是会越聚越多?等数量达到某个临界点……
“你们试过进入林子调查吗?”江念开口询问。
“试过。”方正影苦笑。
“派了三支精锐小队,都是超凡境带队,装备了最好的防护符咒和净化药剂。结果……只有一个人活着回来,而且回来第二天就疯了,一直念叨着眼睛,到处都是眼睛。”
他揉了揉眉心,显得很疲惫:
“现在商会内部已经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张立刻组织联军,趁污染者数量还不多,强行清剿腐瘴咒雾林,从源头解决问题。另一派认为林子里的东西太诡异,贸然进攻只会造成更大伤亡,建议先封锁疫情区域,慢慢研究。”
“你怎么看?”江念问。
“我?”方正影沉默片刻,缓缓道,“我觉得……这两条路,可能都走不通。”
他看着江念,眼神里有一种江念极其少见的忧虑:
“江念,你有没有想过,这场疫情,可能根本不是天灾?”
江念心头一跳:“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可能是人为的。”方正影从文件最底下,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江念,“这是那个疯了的队员,在清醒的最后一刻,写下的东西。”
江念接过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像是用尽全力刻上去的:
“林中有菇,菇上有眼,眼中有……王。”
菇?
江念猛地抬头,看向方正影。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近乎同样的猜测。
一人猜测是幕后主手。
另一人则更为明确,难道是灾蚀毒菇。
‘如果这场疫情是它在背后操控,那一切根本不是天灾。’
‘是人祸。’
‘极有可能是那个来自异界的王,向这个世界,递出的又一把刀。’
江念缓缓靠回沙发背,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方正影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方正影的眉头便深深锁了起来。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嗒嗒”声。
窗外的天色已过正午,阳光透过玻璃窗斜射进来,将书房分割成明暗两半。光尘在光束中缓缓飘浮,像无数微缩的星子。
“森林的王……”方正影低声重复这个词,语气里满是困惑,“江念,你说,这场瘟疫背后……真的有人操控?”
江念摇头不语。
他不能说得太多。关于渊荒界主、关于腐瘴咒雾林的主人灾蚀毒菇——这些信息都是从师祖初心那里得来的,而这个世界上除了他,恐怕没有人知道这些名字代表着什么。
就连师祖,在消散前也语焉不详,只说那些存在“以世界为食,以生灵为奴”。
更重要的是,师祖从未说过这些存在的弱点。
江念对这些敌人的了解,就像透过浓雾看山峦,能看见轮廓,却看不清山上的每一棵树、每一条路。他知道灾蚀毒菇在腐瘴咒雾林,知道它擅长精神污染,知道它可能是这场瘟疫的源头,但不知道如何杀死它,甚至不知道如何接近它。
所以,他不能说。
说了,除了引起恐慌,没有任何用处。
“或许吧。”江念睁开眼,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任何大规模的天灾,背后都可能有‘人祸’的影子。这场瘟疫来得太突然,扩散得太诡异,不像自然产生的。”
方正影盯着江念看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商会的情报部门也有类似猜测,但……找不到证据。那些污染者像是凭空冒出来的,我们追踪了所有可能的传染链,最后都断了。”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茶壶里的水已经微凉,方正影起身重新烧水。
“那么,”江念打破沉默,“你们找到解决瘟疫的办法了吗?”
方正影苦笑着摇头:“没有。别说解决办法,连遏制扩散都困难。”
“那些被污染的人,一旦眉心裂开血眸,就彻底没救了,变成只会杀戮和传播的行尸走肉。我们试过所有已知的净化术、驱邪符、草药配方……全都无效。”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就连会长大人亲自出手,用神境灵力强行净化一个刚被污染的人,也只能延缓侵蚀速度,无法根除。那血眸里蕴含的东西,和我们认知的任何一种能量都不同……它像是活的,有自我意识,会抵抗,会反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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