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好了听到父亲的叹息或者责备的心理准备。
毕竟,当众焚烧婚书,虽然看似强硬,实则也将盟主府最后的遮羞布扯下,将这场退婚闹剧推向了最彻底、也最无可挽回的境地。
外界会如何议论?嘲笑宣家少爷无能狂怒?还是怜悯盟主教子无方?
然而,预想中的反应并未到来。
一只温暖而宽厚的手掌,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令人心安的支撑感。
宣青尘愕然抬头,对上父亲宣无妄的目光。
那双平日里深邃如古井、仿佛能包容一切也洞察一切的眼眸中,此刻没有失望,没有责备,反而漾开了一层清晰的、毫不掩饰的……欣慰。
“不,孩子。”宣无妄的声音很温和,如同春日化开的溪水,潺潺流淌,抚平了他心头的躁郁。
“爹不需要靠那些虚妄的脸面活着。脸面是别人给的,也是自己挣的,但从来不是靠忍气吞声、委曲求全能换来的。”
他的手在儿子肩上用力按了按,目光中带着赞许:
“相反,你刚才的所作所为……让爹看到了,我这十年未曾放弃的儿子,骨子里从未真正屈服,从未丢掉那份属于我宣家血脉的骄傲和决断。”
宣青尘愣住了。他从未想过,父亲会这样评价他今日看似冲动鲁莽的行为。
在他自己看来,那更像是一种走投无路下的绝望反抗,是维持最后一丝尊严的可怜挣扎。
“父亲,我……”他喉咙发紧,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宣无妄摆了摆手,收回手,缓缓站起身。他没有再看儿子,而是背负双手,踱步走向敞开的厅门,步入外面光线明亮的庭院之中。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在他深灰色的长袍上镀上一层淡金,却照不透他眉宇间那丝化不开的沉郁。
他抬头望向湛蓝却高远的天空,良久,才发出一声悠长而复杂的叹息。那叹息声中,仿佛承载了无数岁月的重量和无奈。
“孩子啊……”
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
“这十年……为父踏遍了中域甚至南域西境以及东海的许多角落,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古籍秘典,请教了不知多少隐士高人,尝试了无数或正统或偏门的办法……”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跟出来的宣青尘脸上,那眼神里有深沉如海的父爱,也有无法掩饰的疲惫和一丝……愧疚。
“为父不曾放弃任何一丝可能,只要能让你摆脱这该死的桎梏。”
宣无妄的声音低沉,“但令为父感到意外,也最让我欣慰的是……尘儿,这十年,你虽消沉过,烦躁过,却从未真正丧气抱怨,自暴自弃。你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寻找着解决办法,对吗?”
宣青尘站在父亲面前,阳光有些刺眼。
他抿了抿唇,也轻轻叹了口气:
“抱怨除了给自己添堵,让关心自己的人更难受,没什么用。既然是我的身体出了问题,源头在我自己,那么……”
“无论希望多么渺茫,我也得去找。坐以待毙,不是我的性格。”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郁躁,反而透出一股历经挫磨后沉淀下来的韧劲。
宣无妄闻言,忽然哈哈笑了起来。
笑声爽朗,驱散了些许庭院中的沉凝气氛,也让他脸上那份属于父亲的慈和更加真切。
“好!说得好!这才是我宣无妄的儿子!”他眼中笑意盎然。
笑过之后,他重新转过身,背对着宣青尘,面向庭院中那棵叶子已经开始泛黄的老树,语气恢复了平静,却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尘儿,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困在灵炼境,整整十年,寸步难进吗?”
宣青尘心头一震。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十年,也折磨了父亲十年。
他无数次内视己身,探查经脉丹田,得出的结论模糊而令人绝望。
他沉吟着,缓缓道:“我……不知具体缘由。”
“我只感觉到,我的经脉……不,不止经脉,仿佛连丹田、甚至更深层次的某种通路,都被一种无形的、粘稠而顽固的力量凝固住了。”
他声音有些哽咽,叹了口气,继续道:“无论我如何努力修炼,吸入多少灵气,它们都无法有效转化为修为提升所需的质,反而像是被那层凝固物吸收、阻隔了。丹田虽在,却形同虚设,无法真正蓄积和转化更高层次的力量。”
这是他自己摸索出的感受,也曾对父亲提过,但从未像今天这样清晰地说出。
宣无妄没有回头,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你说的凝固,是一种表现。但根源……并非后天意外,而是你自出生那一刻起,便已注定的命运,是捆绑在你血脉深处、灵魂源头的……枷锁。”
“注定的命运......枷锁?”宣青尘瞳孔微缩,一个模糊的猜想浮现心头,他下意识追问,“难道……和母亲有关?”
庭院中忽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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