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禾安落座后便翻开随身携带的户部盐课档册,翻到江南盐课历年数据那一页,用指尖轻轻压住。周乔亦没有带档册,只是安静地坐在兄长身边,目光平视前方。但杜绍熙注意到,这位八皇子今早特意去了一趟工部,调阅了江南海塘历年岁修的工程档案。
龙韬府方面,姚盼山仍在病中,由左将军徐方海列席。兵部尚书高靖坐在徐方海旁边,豹骑左卫大将军的戎装换成了兵部尚书的紫袍,但腰间那柄跟随了他半生的旧刀,依然挂在老位置。户部尚书陆绍安面前摊着一本账册,手指在算盘珠上轻轻拨着,发出极轻极脆的声响。工部尚书王枢衡将一只楠木卷筒放在案上,筒中插着江南海塘的工程图纸。
吏部尚书曲白江、礼部尚书卢昭文、刑部尚书赵明渊也都在座。曲白江垂着眼,似乎对今日的议题并不十分关心,但他面前那盏茶从进来便没有动过。
卢昭文正襟危坐,他是卢氏在朝廷的代言人,卢氏是江南世家,晒盐法若在江南推行,势必触动世家在盐业上的利益。他今日能端坐于此,本身便是一种态度。
赵明渊一如既往地沉默,他的刑部与晒盐法没有直接关联,但他是为数不多明确看好宁王的部堂之一,他的列席本身便是一种分量。
高顺一声“陛下驾到”,满堂皆起。
隆裕帝在御案后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将周景昭的奏折让高顺交给众人传阅。折子从杜绍熙开始,依次传过萧临渊、苏治、曲白江、陆绍安、王枢衡、高靖、徐方海、卢昭文、赵明渊,最后传到三位皇子手中。
太子接过时,手指在封套上宁王府的朱红印记上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面色如常地展开细读。三皇子读得很快,眉头微微蹙起。
七皇子读的时候,不断对照自己带来的户部盐课档册,嘴唇翕动,似乎在默算。八皇子读得最慢,读到“四成用于江南水利”时,他抬起头,目光在王枢衡面前那只楠木卷筒上停了片刻,然后低下头继续读。
“都看过了。”隆裕帝的声音不高,“说说。”
杜绍熙率先起身:“臣以为,宁王此议可行。晒盐之法,南中已行之有年,盐产倍增,盐质优良,且不费薪炭。江南煮盐,千年旧法,柴薪日贵,盐本日高。改煮为晒,于民可降盐价,于国可增盐课,于江南沿海可养山林。一举三得。”
萧临渊接过话头:“杜公所言极是。臣在门下省,每年经手江南盐课的奏销。江南盐课,年年征不足额。不是盐民偷漏,是煮盐的成本太高。一石盐,费柴数百斤,柴价涨,盐本便涨。盐本涨,盐民便活不下去。盐民活不下去,盐课便征不上来。这是一个死结。宁王这道折子,是用南中的新法子解江南的老死结。”
苏治开口了。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反复掂过才放出来:“杜公、萧公所言,皆有道理。然晒盐之法,南中行之有效,江南是否能行?江南潮汐、日照、滩涂土质,与南中迥异。若贸然推行,盐田筑成而晒不出盐,耗费的银两、耽误的盐课,由谁承担?臣以为,可先择一两处盐场试行,若果然有效,再行推广。”
曲白江在苏治之后起身。他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才开口道:“臣以为苏相所言稳妥。江南盐政,牵涉甚广。盐场、盐商、盐丁,百年相循,自有一套规矩。改煮为晒,不啻于推倒重来。”
“臣闻宁王折中拟将晒盐获利三成归国库,三成留盐场,四成用于水利。水利是江南万民之事,晒盐是盐场一家之利。以一家之利养万民之事,账面上算得通,实际上行不行得通?盐场愿不愿将四成利拿出来?拿出来之后,由谁监管?如何使用?这些细务,折中均未言明。臣以为,宜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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