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的夜，永远不缺声色犬马。兰桂坊的霓虹舔舐着潮湿的空气，维港的海风裹挟着金钱与欲望的味道。
“七叔”邓百川坐在他位于中环某栋摩天大楼顶层的私人俱乐部里，手里把玩着一对包浆浑厚的文玩核桃。他面前坐着一位东南亚来的“大老板”，正唾沫横飞地讲述着又一条走私线路的“钱景”。
邓百川脸上挂着标准的、弥勒佛般的和气笑容，时不时点头，偶尔插上一两句切中要害的行话，引得对方连连称是，仿佛遇到了知己。他穿着丝绸唐装，手指上戴着枚水头极足的翡翠戒指，俨然一位成功的、懂得享受生活的老派商人。
只有极亲近的人才知道，他是港岛地下世界的无冕之王，“合盛和”的龙头，墨家曾经的钜子候选人，以及……鬼众道在港岛的负责人。
“没问题啦，李生，”邓百川笑眯眯地，亲自给对方斟上一杯昂贵的普洱，“这条线，我帮你打通关节，利润嘛，好商量，我邓百川最讲信誉。”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大老板”，邓百川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像是川剧变脸。他靠回宽大的黄花梨椅背，有些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对侍立在一旁的心腹三把刀说：“听听，又是这种生意。要么就是走粉，要么就是捞偏门，要么就是为了几块地皮打生打死……几十年了，一点新意都没有。”
三把刀赔着笑：“七叔，咱们这行，不就是这样嘛。安稳赚钱才是正道。”
“安稳？”邓百川嗤笑一声，拿起桌上的紫砂壶，对着壶嘴啜了一口，“安稳个屁！你是没经历过……那才叫大场面。”
他的目光有些飘忽，仿佛穿透了厚重的防弹玻璃窗，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深海底下，他妈的城市是活的！裂缝会喘气，跟心脏似的搏动！还有那些半人半鱼的怪物，泡在绿油油的水里……”他咂咂嘴，像是在回味什么绝世佳肴，“哪像现在这些烂仔，为了几箱货就能在码头拿刀互砍，小家子气！”
三把刀听得一头雾水，只能干笑。他知道七叔偶尔会提起些匪夷所思的经历，但他只当是老人家年纪大了，喜欢吹嘘过往。
邓百川也懒得解释，他放下紫砂壶，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古朴的、带着墨家机关锁的紫檀木小盒子。他手指灵巧地在几个不起眼的凸起处按了几下，盒子“咔哒”一声弹开。
里面没有珠宝，只有一沓……欠条。
最上面一张，字迹略显潦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今欠邓百川先生装备购置费、行动支援费及利息，共计港币伍佰捌拾柒万圆整。立据人：林谈。”
下面还有几张，金额不等，有些甚至是用血按的手印，来自鬼众道的其他成员，包括已经牺牲的老九等人。
邓百川拿起林谈那张欠条，用手指弹了弹，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肉痛、无奈，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值得”的复杂表情。
“看见没？这小子，”他对着三把刀，像是抱怨，又像是炫耀，“当初在港岛，用我的潜艇，拿我的武器，差点把我那个基地都给拆了！结果呢？屁颠屁颠跑回长安当他的官方人员去了，这账啊，我看是烂咯！”
三把刀试探着问：“七叔，那……要不要派人去长安……”
“去个屁！”邓百川眼睛一瞪，把欠条小心地放回盒子，“那小子现在还在宇宙那边……”他的语气忽然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不过话也说回来，跟那些动不动就要灭世的星神古圣比起来，这几百万，算个毛线啊。那小王八蛋，虽然穷是穷了点，但跟他做事，够刺激，够……他妈的有意思！”
他“啪”地一声合上盒子，重新锁好，塞回抽屉深处，仿佛锁住了一段惊心动魄、无法为外人道的记忆。
窗外，港岛的夜景依旧璀璨迷离。
邓百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唐装，脸上那副精明市侩的笑容又重新挂了下来。
“走吧，三把刀，下一批客人该到了。妈的，还是得赚钱啊，不然那帮穷鬼‘同道’再来打秋风，老子可真要破产了！”
他骂骂咧咧地走向会客室，背影依旧圆滑世故，只是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丝经历过真正风浪之后，对眼前这一切“小打小闹”的，微不足道的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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