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成为张鲁与刘备关系的转折点。张鲁本就对反复无常的军阀心存戒备，马超的离去，更让他对刘备集团产生不信任。
建安十九年（214年），刘备入蜀，降服刘璋，占据益州。刘备谋士黄权进言：“若失汉中，则三巴不振，此为割蜀之股臂也。”刘备立即命黄权进军巴中，意在拉拢张鲁，争夺汉中。此时曹操也已平定陇右，兵锋直指汉中。张鲁再次面临抉择：降曹，还是联刘？
张鲁内心早已倾向曹操。他统治汉中近三十年，深知以汉中之力，无法与任何一方长期抗衡。刘备以枭雄之姿，占据益州后必夺汉中，双方必有一战；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代表朝廷正统，归顺曹操，既能保全宗族与道统，又能避免百姓遭战火涂炭。
四、阳平悲歌：宁为曹公奴，不为刘备上客
建安二十年（215年）三月，曹操亲率十万大军，从散关出武都，西征张鲁。七月，曹军进至阳平关。张鲁本意举汉中投降，其弟张卫坚决反对，率数万大军依山筑城，坚守阳平关。
曹军仰攻不利，死伤颇多，粮草将尽，曹操一度打算撤军。当夜，曹军前锋迷路，误入张卫军营，营中惊溃，曹军趁势猛攻，阳平关失守。张卫战死，汉中门户洞开。
张鲁得知兵败，欲立即投降。阎圃建议：“今兵败而降，功轻力微，不如先赴巴中，依险抵抗，然后归顺，功重赏厚。”张鲁听从，率部退往巴中。
临行前，部下请求焚烧仓库宝货。张鲁断然拒绝：“本欲归命国家，其意未遂。今日之去，只为避锋，宝物仓库，皆国家所有。”他下令将府库全部封存，完好留给曹操，再从容撤离。
曹操进入南郑，见仓库完好，赞叹张鲁有善意，立即遣使安抚。此时刘备派使者前来，邀请张鲁入蜀，许诺厚待。张鲁当众怒斥：“宁为曹公作奴，不为刘备上客！”
这句决绝之言，道尽张鲁对刘备的不屑与对曹操的归顺之心。同年十一月，张鲁率全家、宗族及部众正式出降。曹操大喜，亲自出迎，以客礼相待，拜张鲁为镇南将军，封阆中侯，食邑万户。
张鲁五子皆封列侯，功曹阎圃也获封侯。曹操更与张鲁联姻，令其子曹宇娶张鲁之女，两家结为至亲。在汉末群雄中，张鲁是极少数投降后仍能封万户侯、家族显赫的割据者，这得益于他的归顺诚意与保全府库的仁德之举。
五、道统绵延：归魏后的晚年与身后名
归顺曹操后，张鲁被迁往邺城（今河北临漳），安享荣华。他虽离开汉中，却将五斗米道带到北方、中原与江东。在曹魏朝廷的宽容支持下，五斗米道不再是割据工具，转为合法宗教，广泛传播，最终发展为影响中国近两千年的天师道，成为道教正统。
建安二十一年（216年），张鲁病逝，谥号原侯，葬于邺城东。其子张富嗣爵，张氏宗族历代传承天师之位，香火不绝。
回顾张鲁一生，他生于乱世，以宗教起家，以政治立足，以退让全身。他没有曹操的雄才大略，没有刘备的百折不挠，没有孙权的偏安基业，却以独特的政教模式，在汉中创造了近三十年的和平。他不嗜杀、不滥刑、不贪僭号，在群雄互相攻伐时，坚守保境安民；在大军压境时，选择归顺以止战火。
《三国志》作者陈寿评价张鲁，虽将其与公孙瓒、陶谦等并列，却也承认他“以鬼道化民，自成一方”，远胜于残暴无道、自取灭亡的军阀。
在三国英雄谱中，张鲁常被忽略，他没有惊天战绩，没有经典谋略，却以最温和的方式，书写了乱世中最圆满的人生。他是宗教领袖，是割据诸侯，是治国者，也是识时务的智者。他用一生证明：在强权时代，坚守底线、心怀百姓、知进退、明取舍，亦是英雄。
张鲁的汉中政权，是中国历史上一次短暂而珍贵的政教合一实验。他的义舍、赎罪、宽刑，带着朴素的民本思想，在黑暗的汉末，点亮一束温暖的光。而五斗米道经他之手发扬光大，成为中华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这是张鲁留给历史最深远的遗产。
从鹄鸣山道徒，到汉中师君，再到曹魏万户侯，张鲁走完了平稳而传奇的一生。在三国的血火史诗里，他是一个异类，更是一个赢家——他保全了百姓，延续了道统，富贵终老，宗族长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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