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家世代镇守九原,乃是当地一霸,因此,祖坟的位置也是相当的霸气——城市中心的繁华路段。
当然了,这份‘繁华’是相对而言的,自是比不得后世那等人山人海,更何况这满城鲜卑妇孺,根本毫无消费能力,反而要挤出几分心思来招抚。
但吕氏父女将招抚的工作让手下去办,自己则是扛着锄头铁锹,忙起了自家最重要的事——祭祖。
东街大道上,一片萧瑟残破,吕布正迈步丈量,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寻宝一般。
吕嬛不禁问道:“父亲此举,莫不是祖坟修建在道路之下?”
“女儿只说对了一半。”吕布摇了摇头:“准确的说,是道路修建在祖坟之上。”
“这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吕布停住脚步,抬眸认真道:“当年朝廷放弃五原郡时,为避免祖宗遭受胡人滋扰,为父只好在上面修了一条路。任土夫子鼻子再灵,也不会大胆到在石道之上盗墓。”
吕嬛此刻,除了说佩服之外,已经没有其他心思了。
能让祖坟和闹市结合,除了他这个不着调的父亲之外,想必无人想得出来吧。
而且边地胡患严重,懂得寻龙点穴的土夫子也不会想不开,跑来如此危险的地方摸金,至于当地胡人会不会开挖...谁会想到天天走的路下面,藏着连串古墓?
更何况,边塞武将,以穷闻名,能有什么陪葬品?
父亲这份谨慎与隐秘,甚至能与成吉思汗陵相媲美了...
不多时,吕布便找到祖坟所在,一手提着白灰袋子,一手挥洒着轮廓。
很快便像孙悟空画圈圈似的,在地上描绘出好几道圆圈,还在圈内洒着字,随之解释开来:
“你们看好,这最大一圈,是咱们家的老太爷,据说是被发配来的,并非自愿戍边,怨气最重,待会祭品多给他一些,纸钱也要烧足。”
“至于中间这位...就是你阿爷...吕不良,除了建功立业之外,毫无嗜好可言,摆上几碗清水就好,多了他会觉得你在贿赂他,实不值当。”
“还有旁边这个,便是你阿奶了...呼衍水水,复姓就是麻烦,竟要四个字,纯纯浪费白灰...”
吕嬛认真听着,可越听越觉不对劲,感情父亲的‘孝道’是从小就被培养出来的,而非后天而成?
董白拔着石缝上的枯草,好奇道:“温侯的父亲,不是叫吕良吗?”
“哦...”吕布扔掉石灰袋子,拍了拍手:“我觉得‘吕不良’比较好听,便将他的名字改了改,还真朗朗上口,又添几分霸气侧漏,想必他会喜欢的。”
吕良喜欢不喜欢,无人知道,反正是吕布这个好大儿给改的,吕嬛和董白作为小一辈,自是无法干涉。
况且她们都觉得,‘吕不良’这三个字,还真挺不错,朗朗上口倒是其次,主要是有种叛逆的中二味道,非常符合吕家门风。
眼见祖坟轮廓都显现出来,吕氏姐妹便就地取材,从路边荒草中收集野花野草,编起了花圈。
每一圈坟墓都放上一个,聊表后辈之敬意。
至于五谷三牲...目前是没条件了。
毕竟出征在外,一切从简,只能待来年清明再上一顿好的。
因此,摆在坟前的祭品只有随军而来的肉罐头和胡饼,顶多再来一壶马奶,也算有荤有素了,比起寻常百姓来,足显奢华,想必祖宗不会怪罪...
吕布将路边野草锄空之后,将锄头随意一扔,皱眉道:“按照习俗,接下来该喊祖宗过来开饭了。”
吕嬛拿着纸钱的手为之一顿:“如何...喊话?父亲莫不是又要在坟头舞戟?”
“当然不是!”吕布一脸肃然:“咱们吕家扫墓,自该与时俱进,女儿看好便是。”
他说着,从腰带上抽出几个大号纸筒,每一个坟头都放上一个,还用导火绳串联在一起。
董白瞬间看明白了,愣了愣神:“莫非温侯要炸坟?会不会把魂给炸飞了?”
“小白不必担心祖宗安危。”吕布头也不抬,继续布置,脸上却带着得意笑容:
“此乃本将军最新研制的扫墓利器——烟花炮。具有当量小,彩纸足,声音响等诸多优点,还能催生青烟,可让祖坟一次性冒个够,用来召唤祖宗用饭再合适不过,比上香喊话实用多了。”
吕嬛看着满地串联的“烟花炮”,眼皮跳了跳。
她很想说点什么,但多年经验告诉她——父亲一旦露出那种“我真是个天才”的表情,任何劝阻都会被他歪曲成“女儿对父亲才华的嫉妒”。
算了,反正炸的又不是活人。
董白倒是兴致勃勃,还蹲在地上帮吕布调整导火索的角度,嘴里念叨着:“温侯,这个角度能不能让青烟冒得更高一些?最好让整个九原城都看见。”
吕布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小白有见地。祖坟冒青烟,冒得越高,说明祖宗越高兴。你太爷爷当年被发配来时,吃尽苦头,被迫娶了好几房匈奴小妾,可以说是窝囊了一辈子,今天必须给他长长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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