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城厚重的城门在韩遂大军身后缓缓合拢,扬起的尘土如同一条昏黄的巨蟒,贴着渭水河岸向东蜿蜒。
蹄声如雷,七八万人的脚步声混合着牲畜的嘶鸣、兵甲的碰撞,汇成一片沉闷而令人心悸的浪潮,震颤着初夏凉州略显干燥的大地。
几乎就在大军烟尘尚未散尽之时,数骑探马已从不同方向,将生死催逼般的速度提升到极限。
“报——!急报——!”
传令兵嘶哑的声音穿透了州牧府议事厅内凝重的空气。军报被层层递进,最终稳稳放在了凌云面前的案几上。
羊皮纸卷粗糙的质感下,仿佛能触摸到远方传来的震动与燥热。
凌云展开军报,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字。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纸卷轻轻置于案上,指节在光滑的木纹上无声地叩了一下。
这细微的声响,却让闻讯鱼贯而入的马腾(由亲卫小心搀扶,坐在铺设软垫的胡床上)、马超、贾诩、黄忠、张辽、颜良、鞠义等人,瞬间将目光聚焦于他。
厅内,光线透过窗棂,映出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众人或凝重、或愤怒、或沉静的面容上,隐隐可见初夏午后的薄汗。
“韩文约终于坐不住了。” 凌云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冰凉的井水投入闷热的静室,在每个人心头荡开涟漪。
他抬起眼,目光沉静地掠过每一位心腹,“倾巢而出,挟羌部以壮声势,看来,文和先生的羌族分化之策,还有我与云禄的婚事,确实戳中了他的肺管子。”
他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他是怕了。怕凉州人心归附,怕羌部离析,所以不惜押上所有本钱,妄图以雷霆之势,在我等根基未稳时,一击决胜。”
马腾靠在胡床上,面色依旧苍白,昔日雄健的身躯被伤病削弱,但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却燃烧着比以往更为炽烈的恨火与锐利。
他喉头滚动,发出一声沙哑的冷哼,仿佛带着铁锈味:“这条老狗!本性难移!当年便是这般背信弃义,暗中偷袭!如今见大势将去,便要露出獠牙,做垂死挣扎!好,好啊……”
他因激动而气息不稳,引出一阵压抑的咳嗽,脖颈上青筋隐现。
一直侍立在侧、坚持披甲列席军议的马云禄,立刻上前,纤手轻抚父亲佝偻的背脊,眼中满是疼惜,再转向虚空时,却只剩下冰霜般的决绝。
“父亲所言极是!” 马超猛地踏前一步,铁甲铿锵作响。
他年轻俊朗的脸上因极度愤怒而微微扭曲,按在剑柄上的手背青筋暴起,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剑刃拔出,饮尽仇敌之血。
“韩遂老贼!伤父之仇,夺我基业之恨,历历在目,不共戴天!”
他转向凌云,单膝触地,抱拳过头,姿态放得极低,声音却如金铁交击,铿锵有力:
“末将请为先锋!必斩阎行、候选于马下,直捣中军,取韩遂首级献于大将军麾下!若不能竟功,甘当军法!”
他对凌云的称谓已悄然改变,那份心悦诚服与复仇的渴望交织,使得他的请战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凌云抬手虚扶,温言道:“马公且宽心,孟起请起。韩遂倾力来犯,看似汹汹,实则正合我意。毕其功于一役,免却日后拉锯纠缠,凉州百姓也可少受些战乱之苦。”
他目光转向一直垂目静听,仿佛与周遭肃杀气息融为一体的贾诩,“文和,韩遂急于求战,看似占尽先机,然其军未动,破绽已露。依你之见,我军当如何因势利导,一举破之?”
贾诩闻言,缓缓抬起眼帘。他面容清癯,眼神却深邃如古井,此刻井底仿佛有幽光流转,那是冷静到极致的算计锋芒。“明公洞若观火。”
他声音不高,语速平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厅中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凝神细听。
“韩遂挟怒兴师,其势虽猛,然细细剖析,至少有三大致命弱点:
其一,军心虚浮如沙上筑塔。其本部兵马或为利益所驱,或受积威所迫,未必死战;而被胁从之羌部,更是首鼠两端,各怀鬼胎,此为其腹心之患,随时可能崩解。
其二,其心焦躁,行军必贪快求速,正所谓‘疾行无善步’,沿途险隘、粮道、侧翼,难免顾此失彼,予我可乘之机。其三,”
贾诩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近乎嘲讽的冷光。
“他多半仍以旧日眼光视我联军,以为马公伤重难理军政,马家军余悸未消,而我等客军远来,水土未服,诸部配合生疏。此乃其取败之由。”
他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刀,切入要害:
“故,我军战略,当以‘正合奇胜,攻心为上’。正面需有坚垒挫其锋芒,耗其锐气;暗处则需继续挥动无形之刃,瓦解其赖以成势的羌族联盟,令其未及接战,已自乱阵脚!”
“哦?” 凌云身体前倾,目光灼灼,“文和已有具体谋划?”
“正是。” 贾诩颔首,“韩遂此番东进,其胁迫之羌部,其父母妻儿、牛羊部落,大多仍留于金城以西、以南的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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