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腥的海风如同一只看不见的巨兽,仍在舔舐着闽东这片满目疮痍的海岸。
它裹挟着潮湿的沙粒,拍打在人的脸上,带着粗粝的触感,像被砂纸轻轻刮过。
远处的海面仍翻涌着灰绿色的浊浪,泡沫在退潮时发出低沉的“嘶嘶”声,如同大地在呻吟。
沙滩上,碎木和烂网被海浪推上岸,堆积成一座座小丘,木头断裂的茬口泛着惨白,渔网则缠绕着海草与贝壳,踩上去“咯吱”作响,散发出腐烂海藻的酸臭味。
它们曾是渔民们赖以为生的渔船,如今却只是一堆无法辨认的残骸,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投下扭曲的影子。
寂静很快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比风暴更狂躁的争吵。
“凭什么你家的船先修!我家的‘海顺号’就烂在水里?”一个皮肤黝黑、手臂上青筋虬结的汉子吼道,唾沫星子喷在对面人的脸上,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
他叫张猛,村里力气最大,出海也最拼命,此刻他的拳头紧攥,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仿佛要将空气捏碎。
被他指着的是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叫阿海。
他不像张猛那样声如洪钟,只是紧紧攥着拳,额头上的血管因激动而突突直跳,指尖微微颤抖。
他盯着地面,声音低沉却带着撕裂般的痛楚:“我儿子下个月就要高考了!这次考不好,他这辈子就跟我一样,只能在这海上刨食!我得赶紧出海,给他挣够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
“学费?老子全家下个月的米都还没着落呢!”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是老林的大儿子,他眼圈通红,声音哽咽,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我爹为了抢救那几张破网,被倒下来的船桅砸断了三根肋骨,现在还躺在卫生所里!船不修好,他拿什么钱去看病?我们全家喝西北风去?”
争吵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
每一条破船背后,都系着一个家庭的生死。
谁家孩子要上学,谁家老人要吃药,谁家欠了债等着还。
这些平日里埋在心底的重担,此刻都被台风掀了出来,变成了扎向乡邻的利刃。
道理,在生存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村委书记拿着个掉了漆的铁皮喇叭,声嘶力竭地喊着开会,可回应他的只有几句不耐烦的咒骂。
金属喇叭的扩音在风中扭曲变形,像一头困兽的哀鸣。
谁都明白,村里没钱,更没有能同时修复所有渔船的木料和人手。
所谓的“开会”,不过是把这场争吵从沙滩搬到屋子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李默就站在不远处一块被海水冲刷得光滑的礁石上。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冲锋衣,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布料粗糙地摩擦着手背。
礁石冰冷刺骨,透过薄底鞋垫渗入脚心。
他不是本地人,半个月前才来到这个渔村,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他只是看着,听着,像一块沉默的石头,任凭那些夹杂着绝望与愤怒的声浪从他身边流过。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黑炭笔,掌心微微出汗——他知道,当每个人都认为自己的理由最充分时,任何外部的“公平”都是火上浇油。
可他的心却像被海风撕开了一道口子,那些嘶吼中的无助,像针一样扎进他的骨髓。
争吵从清晨持续到日暮,最终在所有人都筋疲力尽时,化作了沉闷的对峙。
夜色降临,人们各自散去,沙滩上只剩下船的残骸和人心的碎片。
李默走下礁石,从口袋里摸出一截木匠用的黑炭笔。
他走到那片被争吵声浸透的沙滩中央,借着微弱的星光,蹲下身,缓缓地画了一个圈。
沙粒粗糙地摩擦着指尖,炭笔划过沙地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某种低语。
那圈很大,足以容纳下十几个人,但却故意留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像一个残破的拥抱。
画完,他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件东西——半截小孩用的红色蜡笔,小心翼翼地插在一旁礁石的缝隙里,像一炷未点燃的香。
蜡笔的塑料外壳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红光,像一颗凝固的血滴。
做完这一切,他便转身离开,身影融入了更深的夜色里。
第二天清晨,第一个来到沙滩的阿海发现了那个怪异的炭笔圈。
他愣了愣,不明白是谁在搞这种无聊的恶作剧。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礁石缝里那截鲜红的蜡笔上时,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将它拔了出来。
蜡笔握在手中,带着清晨的凉意,又因他的体温渐渐温热。
他蹲在那个残缺的圆圈旁,犹豫了很久。
最终,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用那截红色蜡笔,在炭笔圈内的沙地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行字。
他没有写自己的名字,也没有高声辩解,只是写道:“阿海家儿子要高考,得先出海赚学费。”
写完,他把蜡笔放回了原处,默默地走开了。
第三天,老林的大儿子也看到了那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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