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倾倾看着对面那双布满红血丝、写满恳求与焦灼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她并非铁石心肠之人,张老爷子当年待她确有几分慈爱,且从未参与过张玄烨那些混账事。于情于理,她做不到见死不救。
“我只能说帮你问问。”
她语气平淡,不带任何情绪,“师父他老人家愿不愿意出手,要不要亲自去瞧,我做不了主。你明白吗?”
“明白!明白!”
张玄烨连连点头,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应声,眼中的焦灼稍微褪去,换上了一种小心翼翼的感激。
“谢谢你,倾倾……谢谢你。” 那声“倾倾”叫得轻而忐忑,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沈倾倾从海外回来后特意给灵隐大师配了部手机。
起初老头还嫌弃这“铁疙瘩”打扰清修,沈倾倾好说歹说,手把手教他用,美其名曰“方便师父随时召唤徒儿给你送好药材”。
灵隐大师半推半就收下,用了几次发现确实方便——尤其是跟徒儿讨价还价要药材的时候。
至于那枚传讯玉坠?沈倾倾和傅枭私下商量过,那等神异之物,还是留着做真正的底牌,莫要轻易示人。
她拨通了那个备注为“师父”的号码。响了两声便被接起。
“喂,丫头。”
灵隐大师的声音带着几分随意的悠闲,背景隐约有鸟鸣,大概又在哪个山头晃悠。
沈倾倾没有客套,简明扼要地把张老爷子病重、脏器衰竭、医院束手无策的情况说了一遍。
说完,她抬眸看了一眼张玄烨,手指轻点屏幕——免提。
张玄烨立刻屏住了呼吸。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随即传来灵隐大师不紧不慢的声音:“之前给你爸妈调的那款养生丸,记得吧?张老头子那个症状,吃那个就合适。固本培元,温养五脏。虽说做不到逆天改命,但以他的底子,续个三年五载活头,不是问题。” 顿了顿,又补了慢悠悠的一句,“不过这药用料可精贵得很呐——”
话音未落,张玄烨仿佛被雷击中般猛地弹起,随即“扑通”一声,双膝结结实实砸在了办公室冰冷的实木地板上!
那一声闷响,让沈倾倾都微微蹙眉。
“多少钱我们都出!多少钱都愿意!”
张玄烨几乎是嘶声喊道,额头抵着地板,肩膀剧烈颤抖,“求大师救命!求大师救我爷爷!求您了——!”
他语无伦次,反复重复着“求您”,声音里是压抑到极致后终于决堤的惶恐与悲伤。
那个曾经偏执、自负、不可一世的人,此刻跪在地上,像一只终于被生活打碎所有棱角、只求留住最后一个亲人的困兽。
沈倾倾看着这一幕,眸光微微闪烁。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叫他起来,只是对电话那头的师父道:“师父,既然药对症,就麻烦你帮他们准备一份吧。用料算我的。”
灵隐大师哼了一声:“算你的?罢了罢了,看在张老头子年轻时也算积过德的份上。明天,让少卿送去张家。”
“谢谢师父。”
电话挂断。
忙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张玄烨还跪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又像终于卸下了万钧重担。
他缓缓抬起头,额头上红了一片,眼眶却是红的更厉害,里面有什么在打转,终究没落下来。
他只是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浊气,仿佛从胸腔最深处被挤压出来,带着这些年所有的荒唐、悔恨、不甘,以及此刻绝处逢生的庆幸。
沈倾倾看着他,心里轻轻地摇了摇头。
其实她知道,张玄烨并非庸才。
前世若不是沈蓝衣处心积虑地接近、挑唆、利用他的偏执与不甘,他也不至于一步步错到那般田地。
那些业障,前世今生,她不愿再细数。
重活一世,她拥有了太多——空间在手,良人在侧,亲人安康,知己三五,连前世那缕若有若无的恨意,都已在日复一日的温暖中被抚平、融化。
她知足了。
真的知足了。
“你回去吧。”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药明天会送去张家。钱分文不取。”
张玄烨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沈倾倾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抬起眼眸,直直看向他,那目光里没有怨、没有恨、甚至没有波澜,只有一片秋水般的澄澈与决然:
“只是,张玄烨,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她一字一顿。
“从今往后,离我远点。”
办公室内静了一瞬。
张玄烨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侧始终沉默、如山岳般岿然不动、此刻只是轻轻握住她手的傅枭。
他眼底最后那点微弱的光芒,像风中的烛火,晃了晃,终于安静地熄灭了。
他缓缓站起身。膝盖发麻,他没顾上揉。
他弯腰,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
“谢谢。”
没有多余的称呼,没有纠缠的解释。就这两个字,仿佛用尽了他此刻所有的力气。
他转身,背影有些踉跄,却一步不停地走向那扇厚重的门。门开,门合,脚步声渐远。
阳光依旧透过落地窗倾泻而入,将宽敞的办公室照得明亮温暖。
沈倾倾收回目光,低头,傅枭的手覆在她手背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虎口。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身,将脑袋靠在了他宽阔坚实的肩膀上。
窗外的天际线,云淡风轻。
有些债,就此了了。
有些路,从此各安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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