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一走在最前面,身形如松,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却又极轻。
随后是灵隐大师,一身半旧道袍在灰绿的雾气中显得格外突兀,却又莫名透着几分格格不入的从容。老和尚神色平静,目光却一刻不停地扫视着四周那些寻常人根本看不见的细节。
沈倾倾紧随其后,傅枭断后。
队伍刚刚深入毒雾林不到百米,变化便毫无征兆地降临。
四周的雾气像被什么惊醒了似的,骤然浓了数倍。那些原本还勉强能看清轮廓的巨木,眨眼间便被淡青色的瘴气吞没,只剩下模糊的暗影。雾气不再是静止的薄纱,而像活物般涌动、翻卷,伸出无数无形的触手,缠上每个人的四肢,黏腻冰凉,带着让人心底发寒的恶意。
视线被死死压在三五米内。再远的地方,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青灰,像一堵会呼吸的墙。
脚下的腐叶越发松软可怕。每一步踩下去,都像踩在泡烂的棉絮上,脚掌缓缓下沉,直至触及那不知多深的泥泞,才勉强找到一丝支撑。枭一低头看了一眼——黑水里浮起几缕惨白的丝状物,不知是植物的根须,还是别的什么。
空气里那股腥甜的腐味越来越重,像无数只无形的手,死死捂住口鼻。除此之外,还混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刺鼻气息,吸进肺里,喉咙立刻泛起一阵干涩的痒意,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黏膜上缓慢爬行。
沈倾倾默默含紧舌下的清瘴丹,没有出声。
忽然——
前方雾影猛地一晃。
不是风。
枭一刹那间顿住脚步,右手无声抬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断后的傅枭的目光骤然锐利如鹰隼,周身气息瞬间凝成实质般的压迫。
雾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而且是很多。
几道灰绿色的影子贴着地面快速游走,细如成人手臂,却又长得出奇,在腐叶与雾层之间无声穿梭。偶尔露出一截鳞片,反射出冰冷黏腻的幽光,转瞬又被雾气吞没。那是某种巨型蛇类——不止一条,而是一群。它们没有发出任何攻击的声响,甚至没有带起风的流动,只是沉默地游弋着,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又仿佛在等待什么。
沈倾倾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定那些若隐若现的影子,手心渗出细密的冷汗。
还没等她松一口气——
头顶传来“沙沙”的轻响。
那声音极轻,极细,却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像无数只虫子同时刮擦树皮。
大片黏腻的液滴从上方滴落,落在肩头,冰凉刺骨。沈倾倾下意识侧身,一滴液体擦着她的脸颊滑落,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灼痕。
所有人同时抬头。
头顶的雾气稍薄,隐约能看清那些粗大的藤蔓——但它们竟然在动!
不是被风吹动的摆动,而是缓缓地、有节奏地蠕动,如同某种巨大生物的肠道,一圈圈收缩、舒张。藤蔓间倒挂着一只只半透明的虫蛹,大的如人头,小的如拳头,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蛹壁薄得近乎透明,能隐约看见里面蜷缩着的幼虫形态,随着呼吸般缓慢鼓动,偶尔抽动一下肢体,便让整只蛹轻轻颤抖。
沈倾倾的胃里翻起一阵恶心。
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
四周彻底安静下来了。
没有鸟鸣。
没有兽吼。
连刚才那些蛇类游走的沙沙声都消失了。
只有毒雾流动的细微声响,像无数看不见的东西在呼吸,在窥视,在等待着什么。
还有自己越来越重、越来越快的心跳。
每往前一步,都像是踩在生死线上。
这片林子,根本不是人该来的地方。
灵隐大师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却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这才刚开始。”
他顿了顿,抬脚继续向前。
“跟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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