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戌_汉城。
晨雾未散,铅云压城。御营厅大将、兼训练都监提调李廷黻按剑立于昌德宫神武门前,铁甲上凝着夜露的寒霜。他身后,三百御营厅精骑肃立如林,马衔枚,人噤声,唯闻铁叶在风中偶尔碰撞的碎响。
李尔瞻自宫门阴影中走出,一身深青常服,手中握着一卷新誊的名单。他行至李廷黻马前,仰首,将名单缓缓展开。
“李将军。”声音平静无波,“奉殿下密旨,肃清通倭逆党。此名单所载之人,需即刻缉拿,押送义禁府候审。”
李廷黻下马,单膝跪接。目光扫过纸面,一个名字令他瞳孔骤然收缩——李镒。
他猛地抬头,看向李尔瞻,喉结滚动:“李大人,这……李节度使乃三朝宿将,壬辰年间……”
“正是三朝宿将,方知国朝虚实。”李尔瞻截断他的话,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锥凿入耳中,“将军岂不闻,昨日刑曹自宋应洵府中搜出与对马往来的密信三封?其中两封,皆提及‘军中故旧可为内应’之语。而这位‘故旧’……”他指尖轻轻点在“李镒”二字上,“恰于去岁秋,私放对马商船入釜山浦,卸货三十余箱,所载非硫磺刀剑,而是辽东、蓟镇的山川舆图。”
李廷黻脸色骤白。
“将军,”李尔瞻直起身,声音恢复平直,“殿下在春坊等消息。逆党不除,则妖书之祸不绝,倭寇之衅不息。是效忠殿下、肃清朝纲,还是……”他顿了顿,目光如冰,“顾念私谊,自陷泥淖?”
李廷黻跪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寒意自膝骨直窜头顶。他想起壬辰年,随世子(光海君)在忠州设立“分朝”,倭寇游骑如蝗,乱民如潮。是眼前这位李尔瞻,星夜驰骋百里,为他调来粮草兵械;也是这位李大人,在世子病重、流言四起时,持剑立于寝帐之外,三日不眠。
“末将……”李廷黻重重叩首,甲胄撞击石面,铿然有声,“遵命!”
他起身,翻鞍上马,铁臂一挥。
“传令!四门落锁,街衢戒严!无御营厅令牌者,妄动者斩!”
“得令!”
三百铁骑如黑潮裂地,涌出宫门,马蹄声如闷雷滚过汉城尚在沉睡的街巷。旌旗所向,坊市闭户,行人走避。这座刚刚经历“妖书”惊怖的都城,再度被铁蹄与刀锋的寒光笼罩。
同刻,会贤坊,李镒府邸。
庭中老梅已谢,新叶未抽。年过六旬的李镒披着一件半旧战袍,正于中庭石案前擦拭一柄佩刀。刀是万历二十一年,明军提督李如松在平壤大捷后所赠的御制腰刀,鲨皮鞘,鎏金镡,刃口虽经百战已有细痕,然寒光犹在。
“父亲,”长子李硕达自廊下快步走来,面带忧色,“外间传言,刑曹昨夜拿了宋应洵公,西人党多位大人家已被围。街上有兵马调动之声……”
李镒头也未抬,以麂皮缓缓拂过刀脊:“宋应洵?一介书生,能成甚事。西人党……”他嗤笑一声,“平日里高谈阔论,真遇雷霆,不过土鸡瓦犬。”
“可如今执掌刑曹、御营厅的,是李尔瞻。”李硕达急道,“此人手段,父亲岂不知?且闻……名单上似有武臣。”
“武臣?”李镒手中动作微顿,随即冷笑更甚,“李尔瞻?黄口竖子,仗着殿下宠信,弄权于朝堂或可,焉敢动我刀柄之士?”他“锵”一声还刀入鞘,目光睥睨,“老夫十六岁从军,历经三朝,倭乱时收平壤、守幸州,尸山血海里滚过来的。便是当年明国李提督,亦要称我一声‘老将军’!他李尔瞻算什么东西?也配查我?”
他起身,战袍下摆无风自动,一股久经沙场的悍烈之气弥漫开来:“莫说老夫与对马从无勾连,便有,谁又敢查?谁能查?这汉城内外五万军士,多少出自老夫门下?多少曾与老夫同生共死?他李尔瞻除非想逼反三军,否则……”
话音未落,府邸正门方向,骤然传来沉重而密集的撞击声!
“砰!砰砰——!”
绝非寻常叩门,那是包铁巨木撞击门闩的闷响!其间夹杂着甲胄铿锵、战马嘶鸣,以及一个冰冷穿透晨雾的喝令:
“御营厅奉旨拿逆!开门!”
李硕达骇然变色。李镒亦是一怔,随即怒意如火山喷发,须发皆张:“何人敢在老夫府前撒野!”他一把抓起案上佩刀,大步流星向前院走去。
中门已然洞开。管家连滚爬来,面无人色:“老、老爷!御营厅李廷黻将军,率兵围了府邸!前门、侧门、后门,全是官兵,持……持着弓箭!”
李廷黻?
李镒脚步一顿,瞳孔收缩。此人他自然知晓,光海君在忠州时的“护驾孤臣”,御营厅大将,掌汉城禁军兵符,是殿下真正的心腹肱骨。他竟亲自来了?
一丝不祥的预感,如毒蛇般窜上脊背。但他旋即压下——李廷黻又如何?区区晚辈,安敢对功臣元老动武?
他整顿衣甲,握紧刀柄,昂首迈出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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