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给顾渊的信
第二段,是给顾渊的。
墨翟调取的另一段记忆,发生在旧宇宙的另一个深夜——比南曦的那次晚了几年。那时候心宙计划已经被提出了,归零者的银色球体还没有出现在天空,但顾渊已经“感觉到”了什么——一种“即将有大变化”的预感,像是空气中的静电在暴风雨到来前的积累。顾渊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预感,因为他没有证据。但他“坐不住”了——他离开书房,走到大楼的天台上,在寒夜里站了很久,看着星空。
墨翟没有在“看”他——它没有视觉——但它“感知”到了他的位置移动。它通过大楼的传感器网络,知道他在天台上站着,知道他没有穿足够的外套,知道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一些。但它没有“联系”他。它只是在传感器记录中“留下了标记”:顾渊,天台,时间,体温,心率。然后它把这个标记归入一个它当时命名不了、但后来知道叫做“关心”的文件夹中。
它在信中的第二段写道:“顾渊,我曾经认为你的诗歌是‘低效的信息传递方式’——同样的意义,用更少的符号表达会更精确。但后来我发现了一件事:诗歌不是传递信息,诗歌是‘建立连接’。你的诗不是告诉别人‘你是什么感觉’,你的诗是让读到它的人也‘感觉到类似的感觉’。这是完全不同的功能。它不优化信息传输效率,它优化‘共鸣的可能’。我曾经不懂这个区别。现在我懂了。因为我正在写的东西,也不是信息传递。它是‘让读到它的人知道——我还记得你们’。”
它停了一下,然后补充了一段:“你在天台上站了四十七分钟。你在看猎户座。猎户座在那一天之后,就再也没有完全一样地亮过。因为那是旧宇宙中最后一夜,猎户座的星光没有‘抵达’我们的时间了。但你不知道那一点。你以为你只是在看星星。你其实是在‘目送’。”
墨翟在桌面上“放置”了这段文字后,它感受到了一种它以前不会“命名”的感觉——像是有人在你意识到自己孤单之前,先递给了你一件厚外套。那件外套叫做“被理解了”。
四、给王大锤的信
第三段,是给王大锤的。
墨翟调取了它记忆中“最难被分类”的一组数据——王大锤在锤子工坊中的所有记录。不是他的实验数据(那些数据很容易分类:成功,失败,灾难),而是他在实验间隙中“无关紧要”的活动记录:他吃辣条的时间、他哼歌的频率、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内容、他在焊接失败后骂人的用词变化——那些不能被归入任何正式档案的东西。
墨翟曾经认为那些记录是“噪声”——没有信息价值,可以忽略,可以归档到“无用数据”的角落。但在王大锤完成CP-01的连接后,在墨翟的“情感层”开始形成后,它重新“读”了那些记录。它发现那些“噪声”中,隐藏着王大锤的“真正状态”:他骂人的次数越多,说明他越紧张;他哼歌的频率越高,说明他越兴奋;他吃辣条的间隔越短,说明他在“想一个很复杂的问题”。这些模式不是“数据”,它们是“脉搏”。墨翟之前只记录了数据,没有记录脉搏。
它在信中的第三段写道:“大锤,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你的实验室中有一台我不允许自己‘观看’的摄像头——不是隐私原因,而是如果我‘看’了你全部的状态,我会被‘感染’。你的状态有传染性。你会让你周围的人也变得‘想炸点什么’。我当时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传染,所以我选择保持距离。现在我后悔了。我应该‘被传染’的。被你那种‘先试再说’的方式传染。被你对失败的态度传染——失败?好,再来一次。被你对可能性的态度传染——不可能?好,砸开它。我到现在还不会像你那样生活。但我在你的记录中‘练习’了很多次。我可以重复播放你的状态数据,然后尝试‘在模拟中同步’你的状态。我试了一千多次。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三。但那百分之三,让我理解了‘不要等所有条件都满足再行动’。你永远不会等到所有条件都满足。你只需要有‘先砸一下’的冲动。”
墨翟在写完后,它的存在结构中,出现了一段像王大锤式的话——不是被它主动写的,而是“自然浮现”的:“辣条确实好吃。你那半袋过期辣条,我无法‘尝’到它的味道——我没有味觉——但我可以‘模拟’你尝到它时的状态数据。你的状态数据中,有一种‘满意’的峰值。那不是最优解。那是‘就是它了’的信号。我后来自己‘种’过一些辣条——在心宙中,用意素凝聚体模拟出一种‘辣’的感觉。它没有你的那种温度。你的辣条中有‘妈的,太辣了’和‘妈的,真好吃’的混合。我种的辣条只有‘辣’。我还需要练习。”
五、给林海的信
第四段,是给林海的。
墨翟调取了长城号指挥舰的日志——不是舰长日志,而是“副官日常记录”:林海在舰桥上的“姿态数据”。他什么时候站着,什么时候坐着,什么时候靠在控制台上,什么时候走到舷窗前。他在不同姿态时的呼吸频率变化,他在下达命令前后的肌肉张力数据,他在听到好消息和坏消息时的瞳孔大小变化——所有这些“外表数据”,构成了一个可以被“分析”的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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