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孽啊……”
宋母听着这些议论,心像被碾碎了,一片一片的,疼得她几乎晕厥。她想起雨薇小时候,扎着两个羊角辫,追在她身后喊“妈妈”;想起雨薇出嫁那天,红着眼圈说“妈,我会常回来的”;想起雨薇拿着验孕棒,手抖着说“妈,我有了”……
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眼前闪过,最后定格在女儿苍白的脸上,定格在那滩刺目的血泊里,定格在那个连眼睛都没睁开的孩子身上。
她的雨薇。
她的外孙。
就这么没了。
章立峰的母亲是第二天从乡下赶来的。她晕车,一路吐得昏天黑地,下了车就直奔医院,看到儿子的遗像时,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背过去。
遗像上的章立峰穿着军装——那是他大学毕业时拍的,笑得笔直,眉眼清朗。老太太摸着照片上的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我的峰儿啊……你怎么不等妈来就走了……”
她这辈子就盼着儿子成家立业,抱个大胖孙子。前几天还接到儿子的电话,说“妈,您准备好当奶奶了,雨薇肚子里是个丫头,跟您一样俊”,她当时还笑着说“丫头好,丫头是妈的小棉袄”。
可现在,棉袄没了,穿棉袄的人也没了。
两家人在太平间外见了面,没有争吵,没有指责,只有无尽的沉默和压抑的哭声。章父拿出手机,翻出章立峰昨天下午发的朋友圈,是张宋雨薇的侧影,她正摸着肚子笑,配文是“期待我们的小天使”。
照片里的阳光很好,宋雨薇的笑容很暖,谁能想到,几个小时后,就是天人永隔。
“去看看孩子吧。”医生走过来,声音低沉,“那个……也一起送来的,还有另外一对夫妻,也是年轻的……”
另外一对夫妻?宋母愣了一下,才想起车祸现场不止雨薇他们。她跟着医生走到停尸台边,看到旁边两个白布盖着的担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都是爹妈生的,都是盼着日子越来越好的,怎么就落得这样的下场?
医生掀开最边上的白布,露出一个小小的、被白布裹着的身体。太小了,只有巴掌大,浑身青紫,眼睛紧闭着,像是睡着了。
宋母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这是她的外孙。
是她绣了小鸭子襁褓要裹的孩子。
是她盼了九个月,连名字都取好了的宝贝。
她伸出手,想摸摸那小小的脸,手指却抖得厉害,半天也没碰到。孩子的皮肤冰凉,没有一点温度,不像个刚出世的婴儿,倒像块冰冷的石头。
“我的乖孙啊……”她终于哭出声,哭得撕心裂肺,“你怎么就这么走了?你还没喝一口奶奶的奶水,还没穿奶奶织的袜子啊……”
章母也哭了,趴在旁边,一遍遍地说:“都怪我,我不该催你们早点生……都怪我……”
宋父和章父背对着她们,肩膀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两个大男人,平日里再苦再累都不吭声,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眼泪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
从医院出来,天开始下雨,淅淅沥沥的,像老天爷在哭。宋母坚持要去女儿家看看,说“雨薇肯定想回家”。
章立峰和宋雨薇的家在七楼,两居室,是他们攒了三年钱付的首付。钥匙插进门锁时,宋母的手还在抖,门开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栀子花香扑面而来——那是雨薇最喜欢的味道。
客厅的沙发上,搭着件章立峰的外套,茶几上放着两个没洗的苹果,旁边是本翻开的育儿书,书页上还画着重点。阳台上晾着小衣服,粉色的、黄色的、蓝色的,挂满了整个晾衣架,在风里轻轻摇晃,像一群飞舞的蝴蝶。
卧室里,靠墙放着一张崭新的婴儿床,是章立峰昨天下午买回来的,还没来得及组装,零件散落在地上,旁边放着本组装说明书,上面有章立峰画的记号。
宋母走到婴儿床边,摸着那光滑的木栏,眼泪又掉了下来。她仿佛看到女儿抱着孩子,坐在床边喂奶,章立峰趴在旁边,对着孩子做鬼脸,一家人笑得像朵花。
可现在,床是空的。
衣服还没穿,床还没睡,书还没看完,日子还没来得及好好过,人就没了。
她打开衣柜,里面挂着宋雨薇的孕妇装,还有章立峰的西装,角落里堆着她寄来的棉布,那只绣了一半的小鸭子躺在最上面,线头还在飘。
“雨薇,妈来了,你看看,妈给你带了棉布……”她对着空衣柜说,声音沙哑,“你怎么不说话?你看看这婴儿床,多好看,你不是盼了很久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的,敲在玻璃上,像一首悲伤的挽歌。
章父走到阳台,拿起一件小小的袜子,是蓝色的,上面绣着个笑脸。那是章立峰绣的,他手笨,针脚歪歪扭扭,却绣了好几天,还跟宋雨薇炫耀说“看咱闺女她爸多能干”。
他把袜子贴在脸上,能闻到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是雨薇常用的牌子。眼泪打湿了袜子,晕开了那个小小的笑脸,像个哭泣的表情。
“立峰,你看看,这袜子多好看……”他哽咽着说,“你倒是回来看看啊……”
雨还在下,越下越大。屋子里的灯没开,昏沉沉的,像个巨大的坟墓。婴儿床静静地立在那里,空荡的,冰冷的,像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未完成的梦。
宋母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雨帘,喃喃自语:“雨薇,外面下雨了,你跟立峰,还有孩子,路上冷不冷啊?”
“妈给你们烧点纸,你们拿着买点衣服穿……”
“你们三个,路上要互相照顾着点,别吵架……”
“到了那边,好好的,别惦记妈……”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无声的呜咽。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好像看到雨薇抱着孩子,章立峰牵着她的手,站在雨里对她笑,然后慢慢转身,走进了厚厚的雨幕里,再也看不见了。
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有那张空荡的婴儿床,和满室的栀子花香。
香味依旧,只是再也闻不到一丝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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