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车在崎岖的土路上颠簸着，发出单调的吱呀声。
王然抱着膝盖坐在一堆用油布盖着的货物旁，身边是静静倚靠着一个麻袋包的阿月。
能坐在板车上，而不是像大多数雇工和护卫那样跟在车队后面步行吃灰，这待遇已经相当不错了。
这不错的待遇，源于他身边这个沉默的金属同伴，也源于两个月前那个改变主意的决定。
事情得从两个月前说起。当听到尚善教国远在几千里之外时，王然那点对仙师前程的模糊向往，几乎被现实的遥远和艰险彻底浇灭。他几乎就要放弃，想着干脆带着阿月回王家村算了，至少那里安稳。
但马掌柜拦住了他，不仅热情地留他在当铺后院住下，管吃管住，还主动帮他给家里写了封信，言明王然有大机缘，需在外闯荡，让家里勿念。
真正让王然鬼使神差留下来的，是马掌柜某天看似无意间的一句话：“王小哥，你可想清楚了。按那位阿月姑娘的说法，你现在还不算她真正的主人。她跟着你，是因为那什么预案，前提是你要去尚善教国。你若半途而废，回了村，焉知这东西背后的势力不会收回她？或者，她本身会不会因为指令未完成而……离开？”
这话像一根刺，扎进了王然心里。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并不愿意想象阿月离开或消失的场景。尽管她冰冷、沉默、残缺，但这两个月的朝夕相对，已经让她成为了王然认知中一个特殊而重要的存在。
这种复杂的依赖和隐约的占有欲，让他最终选择了留下。
马掌柜对他更好了。直到前几天，掌柜兴冲冲地找来，说联系上了一支前往月辉城的大商队。
“月辉城可是个大地方！我帮你仔细打听过了，从月辉城再往西，大概方向就是去那尚善教国的。这支商队只能到月辉城，路程估摸着有两三百里。剩下的……至少还有一千多里，得靠你自己了。”
马掌柜拍着他的肩膀:“去不去，你自己拿主意。不过老哥我还是那句话，机缘难得，这东西……未必会一直等你。”
一想到掌柜之前关于回收的暗示，再看看身边静立如雕塑的阿月，王然心中那点对遥远路途的畏惧，又被一种更深的不安和莫名的冲动压了下去。他咬了咬牙，点了头。
于是，便有了现在这一幕。他成了这支名为顺风的商队里，一个身份特殊的搭车客。
夜色渐浓，车队在一条小溪旁扎营。篝火燃起，驱散着春夜的寒意。商队的头领张二顺，是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眼神精悍的汉子，拿着个酒囊坐在火堆旁，目光不时瞟向板车边的王然和阿月。
他招了招手，示意王然过来烤火。王然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阿月，见她蓝光微微转向篝火方向，便走了过去。
张二顺递过去一块烤热的干粮，状似随意地攀谈起来：“小兄弟，姓王是吧？听马掌柜说，你是要去月辉城寻亲？”
王然含糊地应了一声，他牢记马掌柜的叮嘱，不要轻易对外人透露尚善教国和阿月的详情。
张二顺也不深究，喝了口酒，咂咂嘴，开始打听别的：“这一路上，吃住行都得花钱。马掌柜给你备了多少盘缠？这一路到月辉城，花费可不小。”
王然老实摇头：“掌柜的没给我钱……他说，路上花用，商队会管。”
“啥？！”张二顺眼睛一瞪，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引得周围几个正在吃干粮的护卫都看了过来，“你一分钱都没拿到？！老子可是实打实付给那姓马的老财迷小半斤碎灵石！当路费和你的护卫费！”
“灵石？”王然茫然地重复这个词，他只知道贝钱和珠钱。
张二顺狐疑地上下打量着王然，那眼神像在看什么稀有动物：“你连灵石都不知道？那你这……”
他指了指不远处在夜色中轮廓模糊的阿月。
“你这人形兵器是怎么来的？你家大人没教过你？”
“人形兵器？”王然更困惑了，“阿月……是人形兵器？”
张二顺看着王然那双清澈又愚蠢的眼睛，一时间有些无语。他摸着下巴，沉吟了好几分钟，火光在他脸上跳动。
最终，他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耐下性子，用尽量通俗的话解释道：“小子，看来你是真啥也不知道。行，相逢是缘，老子今天就给你说道说道。”
他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追忆和沧桑：“不瞒你说，老子以前，也算是见过点世面。我爹，曾经是无上天国的一名筑基期修士。可惜老子没那修行天赋，只好帮着打理家里的世俗产业，跑跑商队。”
“无上天国？”王然被这霸气侧漏的名字唬住了。
张二顺嗤笑一声，摆摆手：“不用在意名字。在百国大陆，你叫无上，他叫至尊，名头一个比一个响亮的土皇帝多了去了，大多都是坐井观天，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称王称霸。这无上天国，十几年前就没了，被人灭了国。具体是哪路神仙动的手，我不清楚，那时候我正好在别的城池采买货物，算是捡回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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