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仍是带着世家大族惯有的、试图掌控与施加影响的意味。
沈清辞放下茶盏，抬眼看向沈擎苍，目光清亮如寒潭，仿佛能直透人心：“父亲多虑了。陛下信重，委以重任，清辞自当恪尽职守，依法办事。至于难处……”她微微一顿，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若连凤翎卫都解决不了的难处，恐怕父亲……也未必能周旋得了。”
沈擎苍被她这话噎得一滞，脸色有些难看。他没想到这个一向被他忽视的女儿，言辞竟如此锋锐，丝毫不给他这个父亲留面子。
柳氏见气氛再次僵住，连忙笑着岔开话题：“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不说这些见外的话。清辞啊，你离京多时，怕是还不知道，你玉娇妹妹已与吏部侍郎家的公子定了亲，下月便要过礼了。你如今身份尊贵，到时若能回来为你妹妹添妆，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她试图用沈玉娇的婚事来转移注意力，并暗示沈清辞应该为家族姐妹出力。
沈清辞闻言，却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让柳氏心头莫名一寒。
“添妆？”沈清辞的目光缓缓扫过柳氏和沈玉娇，最终落在沈擎苍身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父亲，柳姨娘，还有在座的各位叔伯婶娘，你们可知，我脸上这困扰多年的‘恶疾’，究竟是何物？”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所有人都知道沈清辞左脸曾有肿块，被视为不祥，却无人敢当面提及。此刻她竟主动提起，意欲何为？
柳氏的脸色瞬间煞白，眼神闪烁，强自镇定道：“清辞，你……你怎地突然说起这个？那不过是胎里带来的毛病，如今不是已经好了吗？”
“好了？”沈清辞轻轻抚上自己光洁无瑕的左脸，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直刺柳氏，“柳姨娘当真以为，那只是普通的‘毛病’吗？还是说，你和你背后的人，以为用这‘幻颜蛊’锁住我的命格，窃取我的生机，便能高枕无忧，让你们……还有你那宝贝女儿，安稳度日，甚至攀附权贵？！”
“幻颜蛊”三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正厅！
“什么？！”沈擎苍猛地站起身，一脸震惊与难以置信地看向柳氏，“柳氏！清辞所言，可是真的？！什么幻颜蛊？！你对她做了什么？！”
柳氏浑身剧颤，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在沈清辞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满眼的惊恐与慌乱。
沈玉娇也吓傻了，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又看看沈清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几位族老更是面面相觑，骇然失色。蛊术！这可是禁忌！靖国公府的后宅，竟藏着如此阴私恶毒之事？！
沈清辞缓缓站起身，周身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威压，那是久居上位者与历经生死者才能拥有的气势，竟压得满堂众人喘不过气来。
她目光冰冷地注视着摇摇欲坠的柳氏，一字一句，如同宣判：
“柳姨娘，你以为你背后那人，能护得住你吗？”
“你以为，给我种下这蛊毒，便能夺我气运，让你女儿飞上枝头？”
“今日我回府，不是来与你叙什么母女情分，也不是来给我这好妹妹添妆。”
“我是来告诉你，以及你背后那些魑魅魍魉——”
“我沈清辞，回来了。”
“你们欠我的，欠我母亲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亲手讨回来！”
“至于这‘幻颜蛊’……”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带着涅盘之力的、圣洁而冰冷的弧度，“它困不住我，终有一日，我会将它，连同你们这些肮脏算计，一同……彻底碾碎！”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厅内众人那精彩纷呈的脸色，转身，拂袖而去。月白的裙摆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如同斩断过往的利刃。
只留下满厅死寂，以及柳氏彻底瘫软在地的身影，和沈擎苍那震惊、愤怒、又带着无尽悔恨的复杂目光。
靖国公府的天，从沈清辞踏入的这一刻起，已然变了。
而这一切，仅仅是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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