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的老宅,依旧是当年的模样。
青瓦覆顶,像一层被岁月熨帖过的黛色绒毯,经年累月的风吹雨打,在瓦楞间刻下细密的纹路,却半点没折损它的风骨。白墙被时光晕染出几分浅淡的米黄,墙根处爬着几株倔强的爬山虎,枯了又荣,荣了又枯,藤蔓蜿蜒如线,缝补着老宅的岁岁年年。两扇厚重的木门上,铜锁锃亮,锁芯里藏着旧日光影,门环是一对小巧的狮子头,轻轻叩击,便能发出清脆悠长的回响,像是在应答远道而来的访客。
推开木门,吱呀一声,像是唤醒了沉睡的光阴。院子里的石榴树长得枝繁叶茂,树干粗壮遒劲,树皮皲裂如老人的手掌,却依旧能抽出葳蕤的新枝。初夏时节,枝头缀满了火红的石榴花,像一串串点燃的小灯笼;到了盛夏,花谢成果,青涩的小石榴慢慢鼓胀起来,挨挨挤挤地挂在枝头,等秋风一吹,便染上通透的红,咧嘴笑着,露出玛瑙般的籽。如今虽不是结果的时节,满树的浓绿却也惹眼,叶片在风里轻轻摇晃,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絮语。
如今,这老宅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住着苏念和沈亦臻的小院落了。它被改造成了一间小型的文物保护纪念馆,一砖一瓦都保留着原来的模样,只在屋里添置了玻璃展柜,墙上挂了老照片,角角落落都藏着故事。
展柜里,陈列着苏念和沈亦臻的手稿、修复工具,还有他们的老照片。泛黄的手稿上,字迹工整清秀,是苏念记录的文物修复笔记,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里面夹杂着沈亦臻的批注,字迹遒劲,两人的字迹交叠,像是在纸上跳着一支无声的舞。旁边摆着的修复工具,更是件件有来头——那把小小的镊子,尖端被磨得发亮,是苏念当年修复玉佩时常用的;那支细如发丝的毛笔,是她用来给文物补色的;还有那台老旧的放大镜,镜框上的漆掉了大半,却是沈亦臻当年跑遍了整条老街才淘来的宝贝。
阳光透过雕花的木窗棂,斜斜地照进屋里,落在展柜上,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空气中仿佛还弥漫着当年的气息,有墨香,有木头的清香,还有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安稳的味道。
这天,老宅的安静被一阵清脆的脚步声打破。一群穿着蓝白相间校服的学生,背着书包,排着不算太整齐的队伍,在老师的带领下走进了老宅。他们的脸上满是好奇,一双双眼睛骨碌碌地转着,打量着眼前的青瓦白墙,打量着院子里的石榴树,打量着屋里的一切。
“哇,这房子好老啊,比我奶奶家的房子还要老。”一个男生踮着脚,伸手想去摸门上的铜锁,却被身边的女生一把拉住。
“别乱摸,老师说了,这里是文物保护纪念馆,不能随便碰的。”女生的声音细细的,带着几分认真。
男生吐了吐舌头,缩回手,却还是忍不住凑到门边,仔细端详着那对狮子头门环。
学生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像一群刚出笼的小麻雀,清脆又热闹,却并不让人觉得聒噪。反而像是一股清泉,淌进了老宅的每一个角落,让这座沉寂了许久的院落,瞬间鲜活了起来。
带队的老师,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扎着清爽的马尾辫。她是念臻文物修复工作室的年轻学员,名叫林溪。林溪对这里的一切都熟稔得很,她的师父,就是苏念和沈亦臻的得意门生,而她,算是苏念和沈亦臻的徒孙辈了。每次带着学生来这里参观,林溪的心里都满是敬畏与温情。
“大家安静一点哦,”林溪转过身,笑着对学生们说,声音温柔又亲切,“我们今天参观的这座老宅,是两位非常了不起的文物修复师的故居,他们就是苏念奶奶和沈亦臻爷爷。正是因为有他们这样的人,很多珍贵的文物,才能跨越千年的时光,出现在我们的眼前。”
学生们立刻安静了下来,一个个仰着小脸,眼神里满是期待。
林溪带着他们走进屋里,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一张黑白照片上。那是整个纪念馆里,最显眼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苏念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梳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正低头专注地修复一块玉佩。她的眉眼弯弯,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柔和而美好,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连指尖的动作,都透着一股子认真劲儿。那块被她捧在手心的玉佩,正是大名鼎鼎的鸾鸟纹玉佩,玉质温润,上面的鸾鸟图案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飞走。
而在苏念的身边,站着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男子,那便是沈亦臻。他微微俯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苏念,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那眼神,像是含着一汪春水,里面有欣赏,有倾慕,还有一种旁人看不懂的,小心翼翼的珍视。
照片的背景,就是这间书房。书桌上摆着笔墨纸砚,摆着放大镜和修复工具,墙上挂着一幅字画,字里行间,都是岁月的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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