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水汽氤氲,缭绕在天然原石池边。
精致膳食摆放在案几上,香气四溢。
池鱼倚在池边,肩头搭着素巾,忽然抬眼看向一旁作陪的陆明远,语气漫不经心。
“陆大人与礼部李侍郎,平日里往来密切?”
陆明远手中茶杯一顿,连忙躬身回道:“身为地方父母官,与京中大员难免有公务往来,算不上深交,不知大人为何突然有此一问?”
“没什么缘由。”
池鱼轻拨温热泉水,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本官寻思着,今夜便去造访一趟李侍郎府,也好瞧瞧,府中那些传闻中如花似玉的姬妾们,究竟是何等模样。”
这话入耳,陆明远心底瞬间波涛汹涌,面上却不敢表露半分。
OS:池大人定然是察觉到了李侍郎的破绽!
午膳前自己忙着盯厨房,竟错过了大人在停尸房查案的场景,白白让周正那小子占了先机,亲眼见识大人断案风采!
他连忙出言劝阻,语气恭敬:“大人,夜间登门太过唐突,不合礼数。下官这便让人备好拜访名帖,今日送去,明日午时,下官再陪大人一同前往,正好借着李侍郎第二十一房小妾意外身亡的由头,走个过场,也名正言顺。”
一旁抱着膳食添菜的仵作周正,闻言眼睛一亮,手里的动作都慢了几分,心思早已飞到九霄云外。
OS:没想到池大人竟是这般爱探八卦的性子?不对,绝不可能!大人定然是掌握了什么隐秘线索,才要登门探查!
可惜我这小小仵作的身份,根本进不了侍郎府内院,不然定要跟着瞧瞧,到底是谁害死了喜鹊。
三人各怀心事,唯有萧莫言,全然没听进池鱼与旁人的对话。
他坐在池边石凳上,目光死死黏在池鱼身上,眉头紧蹙,心底又恼又躁,暗自腹诽:
光天化日,袒胸露背,成何体统!
他可是堂堂刑部尚书,竟这般毫无顾忌地倚在温泉池里,任由旁人打量,实在放肆!
饭点不专心用膳,只顾着与人闲聊,怎么可能不消瘦?
你看这腰,细得竟只有我一手掌宽窄……
“萧侍卫?”
池鱼无奈的声音将他拉回神,他方才就察觉到这人一直盯着自己发怔,眼神晦暗不明,心底暗自思忖:难不成这人当真以为,我是要去侍郎府看那些小妾的浪荡之辈?
池鱼扬声问道:“你在发什么呆?可是饭菜不合口味?”
萧莫言猛地回神,耳尖悄然泛红,强压下心绪,板着脸沉声呵斥:“食不言,寝不语,好好吃饭。”
池鱼先是一怔,随即失笑,拱手致歉:“啊,是,是本官唐突了,扰了大家用膳,诸位安心吃饭便是。”
说罢,在座的几位纷纷收敛心神,专心干饭。
内宅深处,朱门大院间,第廿房小妾院前,大红灯笼高高挂起,红绸映得满廊如火。
李侍郎按捺不住满心思慕,连时辰都等不得,趁着四下无人,一头扎进厢房,只盼着行那色令智昏之事。
帐幔未拉,屋内春意正浓,却被骤然响起的急促敲门声生生打断。
“大人!不好了!小陆大人送拜帖登门!”门外小厮的声音慌得跑了调。
李侍郎心头一凛,眉头死死拧起,满嘴不耐:“定是为了那个不祥的女人!今日送帖,明日拜客,急什么?滚!”
“可是……拜帖上写着,刑部尚书池鱼大人,一同前来!”
“什么?!”李侍郎猛地从榻上弹起,脸色瞬间惨白,“池鱼到了孟津县?!”
惊闻京城头号刑部堂官亲临,他哪里还有半分风月心思,当下厉声下令:“所有人!立刻到院子里集合,听候差遣!快,去通知李总管,封锁内宅,不许任何人乱走!”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小厮连滚带爬而去。
厢房内,静姝那素来温婉顺承的面容,此刻覆上一层彻骨的冷漠。
她慢条斯理地将被解开的盘扣一颗一颗扣回去。
眼眶虽红,却无一滴泪落下,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死寂。
李侍郎胡乱披了件短打,衣冠不整地冲出门,心头只剩对池鱼的忌惮与慌乱,半点未察内女子眼底那抹近乎疯狂的寒意。
李侍郎立在庭院正中,面色铁青,压低声音对着一众管家下人厉声吩咐,“都给我记牢了!
这府里院里,犄角旮旯尽数打扫干净,半分尘土、半丝异样都不许留!书房立刻点上上等熏香,里里外外、彻彻底底熏透!再去告知府里所有小妾,全都安分守己待在各自院内,不许出门乱走,更不许胡言乱语,若是有谁敢多嘴多舌,直接拔了舌头,拖去喂狗!”
一声令下,府里上下瞬间动了起来,下人们各司其职,脚步匆匆却井然有序。
李侍郎自己也忙得脚不沾地,一门心思遮掩府中破绽,唯恐被池鱼看出半分端倪。
书房内,原本摆满厅堂的奇珍异宝、奢侈摆件尽数撤下,悉数换成了素雅古朴的汝窑瓷器。
墙上挂着的那些娇艳侍女图、风月画作,被一一撕下,取而代之的是墨梅图、青山绿水图,白草红叶黄花的景致,一派清雅文人做派。
书架上更是大费周章,那本最惹眼、平日里摆在明面的《金瓶梅》,被匆匆塞进书架最深处、最隐蔽的角落。
而《礼记》《尚书》《周礼》等儒家经典古籍,被一一整理出来,整整齐齐摆放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尽显儒雅好学之气。
平日里用的那尊奢华贵重的纯金香炉,也被他命人用锦布层层包裹,连夜抬出去悄悄处理,换成了极简低调的汝瓷线香细脚炉,只燃上清淡的线香,不显半分奢靡。
整套纯金打造的精致茶具,也被撤下,换成了朴素无华的紫砂茶具。
他亲自上手,细细烹茶,一遍遍烫杯洗盏,直至清雅茶香彻底浸透每一只茶杯,才吩咐下人小心擦拭干净,规整摆放在桌案上,处处都透着刻意装点的清正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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