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只剩我和小陈。
小陈站在门边,手放在腰带上。
他比我大不了几岁,看起来刚参加工作没多久。
我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
水凉了。
“你不用这么紧张。”
小陈说:“我不紧张。”
我看着他的手。
“你腰带快被你抠断了。”
他赶紧把手放下。
我笑了笑。
“刚才电话里,对方语气很硬?”
小陈没答。
“按规定,我不能说。”
“那就是很硬。”
他看了我一眼。
“你在广州到底认识谁?”
我也想知道。
浩哥?
双哥?
红姐?
姐姐?
汕头峰?
还是龙哥那边的人?
这些人能在广州说话,但未必能让电话打到这里。
周建华要压我,普通关系顶不住。
除非有人比他更高。
或者,有人拿住了他的短处。
我忽然想起罗定国。
也想起林耀东。
这两个人,都不像会白白帮忙的人。
帮忙是要价的。
江湖上最贵的东西,从来不是钱。
是人情。
过了十来分钟,门外传来争执声。
声音不大,但我听见了王德发。
“人不能放!广州都传真过来了,怎么能放?他家偏房明天必须拆,这是上面定的!”
另一个声音压着火。
“王主任,这里是派出所,不是村委。”
“刘所,你别跟我打官腔!出了事你担着?”
门外静了一下。
接着是刘所的声音。
“你再在这里闹,我先把你铐起来。”
王德发没声了。
我差点笑出声。
这老小子,属于给点阳光就长脾气,给根电线杆就想爬上天。
门开了。
刘所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张新传真。
小陈立刻站直。
刘所没坐。
他站在桌前,看着我。
“昭阳,广州那边的协查,暂时撤回。”
我抬头。
“撤回?”
“对方说,传真内容需要重新核实。故意伤害案目前证据不足,非法经营案不归你个人名下。你暂时不用留置。”
我眯了眯眼。
暂时。
这两个字很讲究。
刘所把新传真放进文件夹。
“不过你不能离开本县。手机保持畅通,随叫随到。”
我点头。
“可以。”
他又把桌角的照片和拓印纸收好。
“这些东西,我会按程序登记。偏房那边,我已经通知村里暂停拆除。没有新的手续,谁动谁负责。”
我说:“王德发答应?”
刘所冷笑。
“他不答应也得答应。”
这话听着舒服。
但我知道,王德发只是台面上的人。
周建华不松口,偏房就不会安生。
刘所把本子合上。
“你可以走了。”
我站起身。
脚刚迈一步,他又开口。
“昭阳。”
我停下。
刘所看着我,语气比刚才低。
“没想到你居然认识这些大人物,不过要好好把握这些关系。”
我皱眉。
“大人物?”
他没解释。
只说:“有些电话,我接了也得站直,你说算不算是大人物?”
小陈在旁边低着头,装没听见。
我看着刘所。
“谁打来的?”
刘所把笔插进上衣口袋。
“你自己问。”
“问谁?”
“问你手机。”
我一愣。
他把我的手机递过来。
“刚才一直在响。按规定没让你接。现在你可以看。”
我接过手机。
屏幕上有好几个未接来电。
红姐两个。
浩哥一个。
双哥一个。
还有一个陌生号码。
号码归属地显示广州。
最后一个未接,时间就在三分钟前。
我盯着那个陌生号码。
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刘所拉开门。
外面的走廊里,王德发站在墙边。
他的脸黑得能刮锅底。
看见我出来,他第一句话就是:“昭阳,你别以为有人保你,你就没事!”
我走到他面前。
“王主任,你急什么?我都没问你,是谁让你撤案的。”
王德发脸色一变。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那你知道开仓。”
他往后退了一步。
我压低声音。
“你回去告诉周建华,偏房我会开。但不是今晚,也不是偷偷开。”
王德发喉咙滚动。
“你疯了?”
“我早就疯了。不然也不会从广州回来陪你们玩。”
刘所站在门口,没拦。
我走出派出所。
街上的太阳已经偏西。
风吹过来,带着灰尘和饭馆里的油烟味。
我刚开机,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
里面先是一阵电流声。
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
“昭阳,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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