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德宝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原本准备的那些“群众关系差”、“思想作风散漫”的软词儿。
在这份盖满公章的实绩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他今天要是敢在这本花名册上给陈放画个“不合格”。
明天王长贵就能拿着这沓材料去县委大院告他个徇私舞弊、迫害有功人员!
“陈放同志……”
杨德宝的声音干巴巴的,额头开始往外渗细汗。
“工作成绩确实突出……但这思想建设的沟通,还是……”
“杨干事家,是住县城西头那片旧家属院吧?”
陈放突然开口,直接切断了他的话音。
杨德宝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上了一丝警惕。
陈放身子往前倾了半寸。
“前几天我去县城供销社买盐,碰巧听人提了一嘴。”
“您家里大小子,今年该考高中了?”
这句话一出,杨德宝的手猛地一哆嗦。
那支沾满墨水的钢笔脱了手,在桌面上画出一道扭曲的蓝黑道子,咕噜噜滚落到地上。
他顾不上捡笔,屁股在板凳上不安地扭动了两下,干巴巴地咽了一口唾沫。
这儿子考学的事,他从来没往外边倒过苦水。
陈放一个整天蹲在山沟里挖土下套的知青,从哪打听来的?
这是要拿这事儿来要挟他?
“陈放同志。”
杨德宝强撑着干事的架子,声音打着飘。
“咱们今天谈的是评议,不扯私事。”
“你想走后门,那是在犯错误。”
陈放连眼皮都没抬,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
“杨干事想多了,我不求人。”
陈放顺手从老徐会计留下的材料底下抽出一张空白横格纸,拿过旁边蘸水钢笔。
“我就是顺嘴一问,看你急的这满头汗,孩子底子很差?”
杨德宝僵着脸没接话。
陈放拿笔尖在墨水瓶里点了一下。
“干农活有节气,读书考学也是个讲究力气活怎么使的门道。”
“光知道死记硬背没用,脑子是个漏水筐。”
“你填得再满,第二天也就干了。”
杨德宝本就是个靠笔杆子吃饭的人。
一听这话,耳朵下意识就竖了起来。
“今天我给你留三句话,你回去原封不动教给孩子。”
陈放低头在纸上刷刷写字。
“第一条,叫‘大网捞大鱼’。”
“离考试没几个月,那些偏题怪题直接扔了别看。”
“专抠课本上的大纲,把历年县里的卷子拿来拆。”
“哪道大题年年考,就专门盯死那几张纸。”
杨德宝愣住了。
他平时光知道逼着儿子点灯熬油地把整本书背下来,结果往往是前面背完后面忘。
陈放这一句“丢芝麻捡西瓜”的法子,直戳痛点。
“第二条,叫‘滚雪球’。”
陈放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划出轻微的沙沙声。
“今天背完的东西,明早起头一件事,必须看一遍。”
“过了第三天,再翻一遍。”
“第七天,再从头顺一回。”
“照着这个天数卡点,漏水的筐也给你糊成铁桶。”
杨德宝眼睛慢慢瞪圆了,下意识地去摸裤兜里的工作记录本。
“第三条。”
陈放停下笔,把写好的白纸往前一推。
“错题过夜。”
“今天做错的题,拿个专门的本子抄下来。”
“平时做对的题不用再看。”
“考前半个月,光看那个错题本。”
“弄懂一个,就拿红笔划掉一个。”
“划完,就考上了。”
杨德宝盯着那张纸,上面条理清晰地列着三个大项,字迹遒劲有力,骨架板正。
这哪里是一个种地知青能有的见识!
这套学问,连县一中那些戴瓶底眼镜的老教员都总结不出来这么利索!
杨德宝再抬起头看陈放,那种带着官威的审视全没了。
他双手抓起那张薄薄的横格纸,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陈放同志……不,陈师傅。”
杨德宝态度转了一百八十度大弯,连称呼都变了。
“这几句话,我是真得谢谢你。”
“要是早两年有人跟我念叨这几条,我也不至于愁白了头。”
陈放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不置可否。
拿人家的手短,收了这份解燃眉之急的大礼,杨德宝自然明白该怎么办事。
他麻利地翻开评议报告的花名册,翻到陈放和知青的那一页。
抓起地上的钢笔甩了甩墨水,郑重其事地画上鲜红的“优”。
“前进大队这几位知青,劳动积极,觉悟高,实绩突出。”
杨德宝把公社大印盖在报告上,拍着胸脯保证。
“这材料一收,回去我就往县知青办报送,谁也卡不住。”
“劳杨干事费心了。”
陈放站起身,把那沓盖着大队印章的实绩材料卷了卷,塞进杨德宝手里,转身朝门口走去。
手搭在棉门帘子上,陈放突然停住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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