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瞬间安静的,只能听见王长贵喘粗气的声音。
“这还没完。”
陈放声音压得更低了,指尖在桌子上画了个圆。
“我在拔狼毛的那棵百年老红松上,还看见了点别的东西。”
“树皮离地一米多的地方,被蹭掉了一大块,新鲜松脂全流出来了。”
“熊蹭的?”王长贵抬头看着陈放。
“不是。”陈放一口否决了。
“地上有两个清晰的梅花爪印。”
“这玩意有猫科的习惯。”
“但爪盘比咱们村的笨狗大一圈,可又比大爪子小不少。”
这下王长贵是真坐不住了。
他呼啦一下站起来,脑袋差点磕在房梁上。
“比大爪子小,比狗大……远东豹子?”
王长贵额头的冷汗出来了。
“这帮瘪犊子!”
“这老天爷是一天不让咱们消停啊!”
“赶走了阎王,又来了一窝小鬼!”
发泄完,王长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死死盯着陈放那张没半点慌乱的脸。
“你小子算路远,你给透个底,最坏打算是啥?”
陈放身子微微往前倾。
“最坏的情况。”
“开春前,雪化了一半。”
“这狼群和那头留梅花印的玩意儿,会顺着真空带推进到后山外围。”
“甚至踩着烂木沟进村。”
“到时候,不仅是大队棚子里的牛羊保不住,落单的社员,在后山打柴的半大小子……”
陈放没往下说。
王长贵眼角抽搐。
前进大队几百号人,刚缓过劲。
这要是被狼群摸进村,一晚上就得没好几条人命,大好的局面就全得毁了。
“你刚才卸车的时候没嚷嚷,是对的。”
“这事现在放出去,全村立马得炸窝。”
“还没等狼来,大伙自己先吓死了。”
王长贵手指骨节敲了敲桌板,眼神狠了下来。
“那你说咋办?”
“总不能干擎着,咱们不能让它到最坏!”
陈放站起身,将刀鞘在腰带上卡死,干脆利落地开口。
“支书,敌在暗,咱在明,这仗没法打。”
“这两天你把护村队的铜锣、火把全翻出来,让刘队长带着人,夜里多加一趟哨。”
“我带狗再去趟后山,必须得先把那梅花印的主人盘道清楚。”
“摸清了底细,才知道是下套子,还是动枪。”
王长贵咬紧后槽牙,重重点了点头。
“行!大队给你兜底!你要啥尽管开口!”
“要啥回头再说。”陈放转身拉开门栓。
“我得先回去给那七张嘴喂饱。”
门一开,冷风倒灌进屋。
陈放一头扎进风雪里,大步奔向知青点。
门外的追风见他出来,立刻站起身,低低呜咽了一声,带着犬群跟了上去。
知青点的院门没关,陈放领着七条狗进了院子。
追风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径直蹲到东屋门口,大耳朵转了一圈,确认四下无异常后才偏过脑袋望着陈放。
“进屋。”
陈放推开东屋木门,一股带着煤烟味和汗腥气的热浪扑了满脸。
李建军正拿火钳子捅泥炉里的煤球。
吴卫国蹲在地上劈苞米芯子引火。
他听见动静抬头,一眼就瞥见了陈放大衣襟子上那片暗红的干血痂,手里的苞米芯子掉在了地上。
“陈……陈哥,你身上那是……”
“猪血。”
陈放解了军大衣挂在门后钉子上。
“建军,把院墙底下那口大铁锅支上,烧两锅开水。”
“行!”
李建军搁下火钳子就往外蹿。
吴卫国还愣着。
陈放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去把搪瓷盆洗干净。”
吴卫国一哆嗦,连滚带爬跑出去了。
院子里很快架起了石头灶台,锅底塞了半捆苞米秸秆和几块劈柴。
火苗子蹿起来,映得满院子通红。
大铁锅里的井水咕嘟咕嘟翻着泡,白气蒸腾,和口鼻里呼出的哈气搅在一起,分不清哪股热哪股冷。
陈放蹲在灶台边,将那半扇老母猪后座拎到石板上。
剥皮小刀刀刃一翻,沿着后座的骨缝往里切。
三刀下去,最厚的一层肥膘连带着指宽的精肉被片下来,油脂在火光里泛着琥珀色。
他把这块最肥的肉一分为二,抛进两个搪瓷盆。
“磐石,虎妞。”
两头大狗同时竖起了耳朵。
磐石趴在火边上,脑袋枕着前爪,一双黑豆眼睛死死盯着搪瓷盆里的肉,口水顺着下颌流了一溜,但它没有动。
虎妞卧在磐石旁边,琥珀色的眼珠子在火光里亮得发烫,尾巴尖轻轻扫着地面,但身子也纹丝不动。
这就是规矩。
没听到那个“吃”字,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动嘴。
陈放又从后座上卸下四根粗棒骨。
棒骨有成年人小臂长,关节处裹着一层厚筋膜,骨腔里头全是黄油油的骨髓。
他拿斧头背在骨节处一磕,“咔”的一声,骨头从中间裂开,骨髓露出来,散发着浓郁的油脂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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