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内的喧嚣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随着凯斯父子的愤然离场而迅速泄去，只留下一种古怪的、混合着震惊、兴奋和不安的寂静。几位长老面面相觑，脸上犹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目光不时瞟向福伯手中那仿佛重若千钧的小小油纸包，又望向哪吒离去的方向，最终化作几声复杂的叹息和低语，也陆续起身离开。
福伯独自站在空旷起来的议事厅中央，紧紧攥着那包止血散，粗糙的手指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掌心中那微不足道的重量，此刻却仿佛承载着龙焰家族摇摇欲坠的未来，以及……少爷那深不可测的谋划和希望。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与澎湃，小心翼翼地将药膏贴身收好，苍老的脊背似乎挺直了些许，迈着依旧沉重却多了几分力量的步伐，走了出去。
走廊外，阳光正好。
哪吒并没有走远。他靠在廊柱投下的阴影里，微微低着头，仿佛仍在平复方才“激动”的情绪，又像是在躲避那些探究、好奇乃至敬畏的目光。直到福伯的身影出现，他才缓缓抬起头。
一老一少，目光在空中交汇。
没有言语，福伯只是用力地、重重地点了点头，老眼中闪烁着泪光和无与伦比的坚定。一切尽在不言中。
哪吒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虚幻的笑意，微微颔首，随即又垂下眼帘，恢复那副病弱的样子，慢慢地向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看似虚浮，却又异常沉稳。
回到那间依旧弥漫着淡淡药味的房间，关上房门。
外界所有的喧嚣和波澜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哪吒脸上所有的伪装瞬间褪去，只剩下绝对的冷静和一丝疲惫。方才议事厅中的交锋，看似他大获全胜，实则步步惊心，对心神和演技都是极大的考验。尤其是强行模拟那一丝三昧真火本源催动药效（他暗中做了手脚，加速了伤口愈合的视觉效果），更是消耗不小。
他走到房间中央，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闭上双眼，仔细复盘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凯斯最后那阴沉怨毒的眼神，如同毒蛇的信子，清晰地烙印在他脑海。
威胁并未解除，反而因为止血散的出现，变得更加急迫和危险。
凯斯绝不会甘心失败，他一定会用更激烈、更不择手段的方式反扑。可能是暗中破坏，可能是抢夺药方，甚至可能是……直接物理清除他这个“意外”。
必须加快速度！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墙角那几大麻袋药材上。
止血散，只是第一步。是他抛出的诱饵，也是他搭建的护身符。
但要真正稳住局面，甚至反向吞噬凯斯的势力，还需要更多、更快的筹码。
他需要钱，需要大量的、可以自由支配的钱，来购买更多更好的药材，来支撑自己和大郎（杨戬）的修炼，来暗中培养势力，来应对凯斯接下来必然的经济封锁和打压。
福伯代管销售所得，固然能缓解家族财政，但那些钱是公账，动用起来限制极多，而且极易被凯斯以家族名义掣肘。
他必须有自己的财源。
心思电转间，一个清晰的计划迅速成型。
他走到桌边，铺开一张粗糙的草纸，拿起一支秃头的炭笔，开始快速书写。
写的不是药方，而是几种同样常见、但经过《混沌青莲圣法》理念优化配比后，效果远超市面同类产品的低级药剂——强效金疮药（比止血散更注重生肌愈合）、初级精力药剂（短时间内小幅提升体力恢复速度）、高效驱虫粉……
这些药剂同样成本低廉，制作相对简单（对他而言），但市场需求巨大，尤其受佣兵、冒险者和底层护卫的欢迎。虽然单瓶利润不如止血散惊艳，但走量极大，足以快速积累惊人的财富。
他很快写满了数张草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药材名称、配比和极其简略的关键处理步骤（真正的核心手法自然隐去）。
做完这一切，窗外已是日头西斜。
他仔细地将草纸叠好收起。
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将这份“生财计划”，交给值得信任的人去执行。
而这个人选……
哪吒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夜色，再次如同墨汁般倾泻而下，笼罩了城堡。
确定周围无人监视后，哪吒再次悄无声息地潜出房间，如同暗夜中的幽灵，熟门熟路地来到了西北角的废弃小院。
院内的尸体早已被他深夜偷偷处理掉，血迹也尽量掩盖，但空气中依旧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工具棚内，二郎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在哪吒靠近的瞬间便睁开了眼睛，独眼中的冰冷在看到是他后才稍稍缓和。他的气色比昨天又好了一些，显然强悍的身体正在快速自我修复。
哪吒将带来的食物和清水递给他，言简意赅地将白天议事厅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省略了其中勾心斗角的细节，只重点强调了止血散和可能引发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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