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翼展开的刹那,时间与空间的概念,被彻底颠覆。
那不是先前那种局部的、针对性的凝固,而是真正的、无差别的、覆盖整个天地的——静止。
以圣城为中心,方圆千里之内,云不动了,风停了,河流凝固如琥珀,飞鸟悬在半空,连空中飘荡的尘埃,都定格在原本的轨迹上,纤毫毕现。圣殉广场上,残存信徒脸上惊恐、狂热、绝望的表情僵在脸上,如同拙劣的面具;厮杀的灰衣卫与真理之门强者保持着挥砍、格挡、施法的姿态,成了血腥的雕塑;倒塌建筑的砖石、飞扬的烟尘、泼洒的鲜血,全都凝固在崩解飞溅的瞬间。
万物静止,唯光独行。
那光,便是神明分身周身散发出的、纯粹到极致的圣光。光在静止的世界里缓缓流淌,如同金色的潮汐,漫过废墟,漫过尸骸,漫过凝固的一切。光所及之处,静止的万物并未崩解,反而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永恒的金边,呈现出一种诡异而神圣的“完美”状态。仿佛这一刻的静止,才是它们本该有的、被神明认可的终极形态。
这便是神之领域——光明神格乌斯分身降临此界后,以其神格权柄,强行将周围千里区域,暂时“同化”为近似其神国的法则环境。在此领域内,时间由神明定义,空间由神明支配,万物运转的规律,皆需遵从“光明”的意志。凡俗生灵,若非得到神明允许,连动一根手指、转一个念头,都成了奢望。
九层祭坛废墟上,教皇本笃十七世是唯一还能保持思维与些许行动能力的“凡人”。他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与神明分身同源的金色光晕,那是他作为仪式主持者、信仰通道维系者获得的“恩赐”。此刻,他艰难地转动脖颈,金银双瞳望着那展开光翼、如同此界唯一光源的神明分身,眼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狂热与敬畏,更多的,是一种殉道者般的满足。
“看见了么……异端们……”他嘶哑的声音,在绝对寂静的领域中显得格外刺耳,“这便是神威……这便是永恒……在吾主的领域里,你们的挣扎、你们的反抗、你们的意志……皆为虚无!”
他的目光,投向领域内除了神明分身外,仅有的三个还在“动”的存在——
哪吒、杨戬、悟空。
三人并未被完全静止。哪吒脚下风火轮依旧在缓慢旋转,青红金三色火焰艰难地燃烧着,如同狂风中的烛火,仿佛随时会熄灭。杨戬不朽道体绽放的金光,被压缩在周身三尺之内,如金茧般包裹着他,抵抗着领域无所不在的同化之力。悟空则最是“活跃”,他龇牙咧嘴,浑身肌肉贲张,冰火气息在体表明灭不定,黑铁棍被他死死攥在手中,棍身颤抖,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一头被无形枷锁困住的凶兽,仍在疯狂挣扎。
但他们的动作,缓慢了何止百倍!举手投足,皆如同在万丈深海之底,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与阻滞。呼吸变得极其艰难,每一次吸气,都仿佛要将凝固的空气撕开一道口子;每一次吐气,都像是喷出熔化的铁水。就连思维,都变得粘稠、迟滞,如同生锈的齿轮,每转动一下,都发出艰涩的摩擦声。
“领域……法则压制……”杨戬的声音,一字一顿,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额间天目金光流转,不断解析着周围无所不在的“光明”法则,“他在强行改写这片区域的底层规则……时间流速、空间结构、元素活性……皆被其神格定义……”
悟空喉咙里发出低吼,眼珠竭力转动,看向那高高在上的光之身影:“他娘的……这鸟领域……比当年如来老儿的五指山……还让人憋屈!”他试图抬起黑铁棍,手臂肌肉块块隆起,青筋毕露,棍子却只抬起不足半寸,便重若亿万钧,再难挪动分毫。
哪吒没有说话。他胸膛剧烈起伏(尽管极其缓慢),脸色因巨大的压力而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依旧亮得惊人,如同寒夜中的星辰。他丹田内的青莲虚影,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摇曳着,根须扎入虚空,似乎在拼命汲取着什么,又似乎在对抗着什么。腕上的乾坤圈微微震颤,与脚下的风火轮产生共鸣,一股源自混沌、不属于此界任何已知法则的微弱气息,顽强地在他周身萦绕,将那股要将他同化、凝固的“光明”之力,稍稍排开一线。
正是这一线之差,让他还能思考,还能观察。
他看到了领域内那诡异的“完美静止”。看到了信徒们脸上凝固的、被抽干灵魂般的表情。看到了灰衣卫与真理之门强者在厮杀中定格的狰狞。也看到了更远处,那些普通民居中,来不及逃走、在领域展开瞬间便被凝固的平民——母亲护着孩童,老人蜷缩墙角,商人惊恐地捂住钱袋……他们的生命气息,正在这“完美”的静止中,极其缓慢地、但无可挽回地流逝。
这不是救赎,这是坟墓。将活生生的人与物,变成永恒却死寂的“标本”。
“这就是……你带来的光明?”哪吒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在寂静的领域中,清晰地传入那光之身影的“意识”中,“将万物凝固,将生命冻结,将所有色彩、所有声音、所有变化……都抹去,只剩下你所谓的‘纯粹’与‘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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