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九次震动开始时,陈默咬紧牙关,抓起了手机。他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颤抖着。胸前的锦囊突然变得滚烫,他几乎要松手扔掉手机。
但他没有。他按下了接听键。
三秒钟的沉默。
这与之前七次一模一样。陈默屏住呼吸,准备迎接挂断的嘟嘟声。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沉默,不是电流声,而是呼吸声。沉重、急促、带着湿气的呼吸声,从听筒那头传来,清晰得仿佛有人就贴着他的耳朵呼吸。
陈默的心脏骤停了一拍。他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听筒里的呼吸声与他自己的呼吸节奏完全一致。吸气,停顿,呼气,再停顿。每一个细微的颤抖,每一次气息的转换,都完美同步。
这不是录音。录音不可能实时同步他的呼吸。陈默试着屏住呼吸,听筒里的声音也停止了。当他终于忍不住再次吸气时,那边也同时传来吸气声。
同步率百分之百。
“啊!”陈默的惊叫脱口而出,随即他想起法师的警告,但为时已晚。
电话挂断了。
房间里重归寂静,只有陈默自己粗重的喘息声。他低头看向手机屏幕,通话记录依然空空如也。刚才的一切仿佛没有发生,但那呼吸声的余韵似乎还萦绕在耳边,与他自己现在的呼吸节奏渐渐分离。
陈默颤抖着打开录音软件,找到最新录音文件——一片空白,只有三秒的寂静。他反复检查了手机设置,确认通话录音功能是开启的。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脊椎向上攀爬。
他看向胸前的锦囊,发现红色的布料已经变成暗褐色,像是被火焰灼烧过。轻轻一碰,锦囊化为灰烬,飘散在空中,只剩下一根烧焦的红线挂在他脖子上。
接下来的三天,电话没有再来。陈默却陷入了更深的恐惧,没有来电反而让他更加不安,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他开始失眠,即使偶尔睡着,也会梦到一个背对着他的人影,那人影的肩膀随着呼吸缓缓起伏,节奏与他自己的呼吸同步。当他试图绕到前面看清那张脸时,就会猛然惊醒,浑身冷汗。
第四天下午,陈默决定去警局。接待他的是一位姓李的中年警官,听陈默讲述时,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陈先生,您说您父亲的手机号给您打电话,但通讯公司说这个号码已经注销了?”李警官记录着要点。
“是的,而且通话记录里没有任何显示。但我真的接到了,八次,不,九次了。”陈默的声音因焦虑而尖锐。
李警官放下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陈先生,我知道失去亲人很痛苦。您父亲去世七个月了,您可能还在悲痛中。有时候,过度的悲伤会导致...”
“我不是幻觉!”陈默打断他,“我录了音,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有文件产生。我也去过通讯公司,他们确认了我的说法。”
李警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样吧,我帮您查查这个号码最近的通讯记录。虽然注销了,但运营商那里可能会有备份数据。不过需要一些时间。”
陈默离开警局时,天色已暗。街道上的路灯逐一亮起,投下长长的影子。他走在回家的路上,总觉得有人在看他。每一次回头,却只看见空荡荡的街道和自己的影子。但有一次,他瞥见一个身影迅速闪入小巷,那背影的轮廓让他心跳加速——太像父亲了。
那天晚上,陈默将所有窗户都拉上了厚重的窗帘,打开了房间里所有的灯。他坐在沙发上,手机放在面前的茶几上,充电线连接着,屏幕始终亮着。他的目光几乎无法从手机上移开,仿佛那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午夜十二点零七分,手机响了。
这次不是震动,是刺耳的铃声。陈默定制的默认铃声,此刻听来却异常陌生和恐怖。屏幕上,那串号码再次出现,如同不死的幽灵。
陈默的呼吸开始急促。他想起了法师的警告,想起自己已经回应过一次。他想起了那个与自己呼吸同步的声音。他的手指颤抖着伸向手机,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接,还是不接?
铃声执着地响着,一声接一声,像是催命的鼓点。陈默的额头上渗出冷汗,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逃避没有用,这个电话会一直打来,直到...直到什么?
他想起了父亲。
陈国栋去世得很突然,心肌梗塞,倒在自家客厅里,等陈默发现时,身体已经冷了。葬礼上,陈默哭不出来,他只是觉得不真实,仿佛父亲只是出了趟远门。他们之间的关系不算亲密,母亲早逝后,父子俩的交流越来越少。父亲退休后沉迷于收集各种旧物,家里堆满了破旧的收音机、损坏的钟表、泛黄的书本。陈默常常抱怨家里像个垃圾场,父亲只是沉默地整理他的收藏,很少回应。
最后一次交谈是什么时候?陈默努力回忆。好像是父亲去世前一周,他抱怨父亲又捡回一个破烂的八音盒,两人吵了几句,陈默摔门而出。那就是他们最后一次对话——一场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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