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了。院子里只剩下几个人粗重不匀的呼吸声,和远处不知谁的工具偶然落地的钝响。暮色正以惊人的速度吞噬着天光,那口敞开一道缝隙的棺材,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疑问,又像一张即将吐出可怕真相的嘴。
“这……这是啥玩意儿?”小李的声音带着颤,他年轻,脸白得像纸,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那些手印,仿佛下一秒它们就会动起来。
老孙狠狠瞪了他一眼,但自己的喉结也在上下滚动。他转向陈默,语气努力维持着平稳:“陈老板,您家祖上……有没有听说过什么?关于小孩的?”
小孩?
陈默的脑子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细小的虫子在飞撞。那些黑色的、绝望的小手,在他眼前晃动着。蓦地,一段极其模糊、几乎被遗忘的碎片,从记忆最深的淤泥里挣扎着浮了上来。是很小的时候,夏夜纳凉,摇着蒲扇的祖母,似乎对着这东厢房的方向,含混地叹过气,说过几句没头没尾的话。什么“造孽”,什么“两个讨债的”,什么“关了一夜就没了”……
当时他年纪小,只当是老人家的呓语,或是某个早已失传的恐怖故事的开头。此刻,这两者却无比诡异地重叠起来,撞在那棺盖内侧密密麻麻的黑色手印上,撞得他心口发麻,一股寒意从尾椎骨倏地窜上,蛇一样盘踞在后颈。
他没有回答老孙的问题,只是死死盯着那些手印,仿佛想从中看出早已消散的灵魂的呐喊。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工地上临时拉起的电灯,惨白的光晕在院子里圈出一块块孤岛,光线之外,是无边膨胀的黑暗。那口棺材,静静地卧在长凳上,棺盖下的阴影浓得化不开,那些手印,在晦明不定的光线下,似乎……更加清晰了。
“先把盖子盖上吧。”陈默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干涩得像沙子在磨,“挪到……先挪到后院杂物棚里去。小心点。”
老孙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大刘和小李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却又异常谨慎地将棺盖合拢。沉闷的“咚”一声,隔绝了内里那令人心悸的景象。两人抬起棺材,脚步有些踉跄地朝着后院走去,仿佛抬着的不是一口空棺,而是千钧的重量和无形的恐惧。
陈默站在原地,没动。夜风起来了,穿过老宅空荡的门窗,发出呜呜的轻响,像低泣,又像耳语。他抬起头,望向黑黢黢的、尚未修缮的二楼走廊方向。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望不见底的黑暗。
可是,就在那风声的间隙里,或者只是他过于紧绷的神经产生的错觉——他似乎真的听到了,一丝极轻极细的,像是孩童嬉闹的、咯咯的笑声,一闪即逝。随之而来的,是指甲轻轻刮过硬木表面的声音,沙沙的,持续不断,挠在耳膜上,更挠在心尖上。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四下寂静,只有风声。
是听错了。一定是听错了。
他强迫自己转身,走向临时居住的前院小屋。脚步却有些虚浮,踩在地上,像踩在云端。那密密麻麻的黑色小手,还在他眼前晃。还有那若有若无的笑声,和刮擦声……
这一夜,陈默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全是混乱的黑色手印,旋转变形,最后化成两个面目模糊的孩童身影,在无尽的黑暗廊道里奔跑、嬉笑,他们跑过的地方,墙壁上、门上,留下一个个湿漉漉、黑漆漆的小手印。他想追,却怎么也迈不开腿;想喊,喉咙却像被扼住。最后,他看见那两个孩子猛地回过头来——没有脸,只有两团更深的黑影,和黑影中咧开的、无声大笑的嘴。
他惊醒过来,满头冷汗,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撞碎肋骨。窗外,天色是黎明前最沉郁的深蓝,万籁俱寂。他喘着粗气,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动弹。直到第一缕灰白的光线勉强透进窗户,工地上渐渐响起人声,他才感觉魂魄一点点归位。
白天的工作照常进行。工人们敲敲打打,尘土飞扬,各种噪音充斥着老宅的每一个角落。阳光炽烈,驱散了夜晚大部分的阴森想象。那口棺材已经被移到了后院一个废弃的、半敞开的砖石棚子下,依旧用破毡布盖着,像个被刻意忽略的疮疤。没人再主动提起它,仿佛昨晚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发现,只是集体的一场幻觉。
陈默也试图说服自己。也许是某种霉菌的巧合生长?或者以前存放时,不小心被调皮的孩子用沾了炭灰的手弄上去的?虽然那从内向外的用力痕迹根本无法解释。他需要更确凿的东西,来安顿自己越来越惶惑的心神。
他想起了族谱。老宅翻修前,一些重要的旧物,包括几大箱泛黄的族谱、账册和零散书信,都被他整理好,暂时存放在前院一间相对干燥的偏房里。也许,那里面会留下只言片语。
午后,他避开工人,独自钻进了那间堆满故纸的屋子。灰尘在从窗棂透进的几缕光柱里狂舞。他找到标注着曾祖父那一支的厚厚谱册,小心地翻开。纸张脆黄,墨迹深浅不一,记录着生卒年月、婚嫁子嗣、田产变动。他的手指一行行划过那些陌生的名字和枯燥的数字,心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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