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尽头有家丧葬铺子,门脸不大,招牌旧得快要褪尽颜色。老板姓王,五十多岁,街坊都叫他王师傅。他的手艺是祖传的,尤其扎纸人,堪称一绝。
王师傅扎的纸人,骨架用的是南山细竹,劈得匀称,绑得结实;外糊的纸是特制的桑皮纸,柔韧且透着一层淡淡的米黄光泽;着色用的颜料都是植物矿物研磨而成,经年不褪。他手下的童男童女,男子俊朗女子秀美,衣袂飘飘,仿佛下一刻就能随风而去。富贵人家的金山银山、高楼骏马,更是惟妙惟肖,连瓦片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但王师傅有个铁打的规矩:所有纸人,绝不画眼睛。
来订纸人的主家偶尔会问:“王师傅,给点上个睛吧,看着有神。”王师傅总是摇头,布满老茧的手抚过纸人空白的脸,声音低沉:“画了睛,它就活了。死人用的东西,不该有活气。”
问的人多了,他便讲起祖上的告诫:纸人本是无魂的壳,点了睛,就开了窍。若是恰好遇上飘荡的游魂野鬼,便会附上去,生出事端。这规矩传了三代,从未破过。
这天黄昏,铺子刚打烊,一个穿黑色西服的男人推门进来。男人约莫四十岁,面色苍白,眼窝深陷,像是许久没睡好。他要订一对童男童女,要求格外精细,价钱好说,但务必在明晚子时前完工。
“孩子走得太突然,”男人声音沙哑,“想让他们路上有个伴。”
王师傅没多问,干这行久了,见惯了生死别离。他点点头,接下定金。
男人走到门口,又回头,犹豫了一下:“能……能给点上眼睛吗?我想让孩子记得他们的样子。”
王师傅摇头:“规矩不能破。”
男人没再坚持,身影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王师傅关上门,开始赶工。竹篾在手中弯折,桑皮纸刷上浆糊,一点一点糊出轮廓。他做得专注,没注意窗外天已黑透。等一对纸人初具形态,已是深夜。他揉了揉酸痛的腰,从柜子里摸出半瓶白酒——这是他的老习惯,做完活喝几口,解乏助眠。
今晚却有些不同。也许是连日劳累,也许是想起了早夭的儿子——如果还在,也该成家了。他喝得比平时急,也多了些。酒入愁肠,视线渐渐模糊。
糊好的童男纸人立在墙角,脸上空白一片。月光透过窗棂,照在纸人身上,给它镀上一层冷清的银边。王师傅恍惚间,觉得那纸人竟有几分像他记忆里的孩子。
鬼使神差地,他拿起画笔,蘸了墨,摇摇晃晃走到纸人面前。
“就一次……就点一次……”他喃喃自语,笔尖悬在纸人脸上。
笔尖落下,点在左眼位置。墨迹晕开,一个漆黑的眸子渐渐成形。王师傅的手抖得厉害,又点了右眼。
一对眼睛画完,纸人似乎整个“活”了过来。明明还是那张桑皮纸糊的脸,可在那双墨眼的注视下,竟有了神采——不是孩童的天真,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凝视。
王师傅打了个寒颤,酒醒了大半。他踉跄后退,撞翻了凳子。
“坏了……”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咐,那枯槁的手紧紧抓着他:“儿啊,规矩……规矩千万不能破……我爷爷那辈,有个师兄不信邪,给纸人点了睛……第二天,人不见了,铺子里只剩一堆碎纸……”
王师傅冲到水缸前,捧起冷水泼在脸上。再回头看时,纸人静静立着,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但刚才那种“活”的感觉似乎消失了。也许是酒醉的错觉?他安慰自己。
他不敢再碰那纸人,草草收拾了工作台,锁好铺门,回到后院的小屋。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就是纸人那双墨黑的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他听到前铺传来轻微的“沙沙”声,像是纸被风吹动。
可今晚没有风。
王师傅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沙沙……沙沙……
声音很轻,但持续不断。间或还有“咯吱”声,像是竹篾在弯曲。
他坐起身,摸到床边的火柴,想点灯,手却抖得划不着。黑暗中,那声音越来越清晰,仿佛不止一个东西在移动。
终于,他鼓起勇气,披上衣服,蹑手蹑脚走到通往前铺的门边。门是旧木门,有条细缝。他弯下腰,将眼睛凑上去。
铺子里没有点灯,却有一片光——幽幽的、惨绿色的光,从某个光源弥漫开来,照亮了整个空间。
王师傅的瞳孔骤然收缩。
铺子里站满了纸人。
他这些年扎的所有纸人,全都“活”了过来。童男童女、金山银山旁的仆从、车马旁的卫士……它们静静围在他的工作台周围,面朝中央,一动不动。每一个纸人的脸上,都还是空白的——除了那个童男。
童男纸人站在工作台正中,手里提着一盏白色灯笼。灯笼的光不是寻常的暖黄,而是那种幽幽的绿色,像深潭里的水藻,像坟地里的磷火。绿光照在所有纸人空白的脸上,给它们蒙上一层诡谲的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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