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换成了另一种方式——在社交媒体上曝光那些照片和视频,让所有人看到她的过去,让所有人嘲笑她的现在,让她失去她辛辛苦苦得到的一切。
一夜之间,她从云端跌入了谷底。
从那天起,她就知道——她再也回不去了。那个站在舞台上、穿着华丽的礼服、对着镜头笑得灿烂而自信的苏曼,已经死了。
活着的这个,是一个没有名字的、没有身份的、没有未来的、只能靠讨好一个男人活着的女人。
她想到妈妈。
妈妈在老家,身体不好,心脏有问题,需要长期吃药。那些药不便宜,一个月的药费比她以前做小演员时一个月的零花钱还多。
她负担不起,但她不想让妈妈知道。她告诉妈妈——“我有钱,你别担心。”妈妈信了。因为妈妈不知道她已经不是明星了,不知道她已经没有收入了,不知道她现在的每一分钱都来自韩振轩。
她想到弟弟。
弟弟不争气,在国外的顶级大学中只学会了泡妞、赌博。她说他,他不听;她骂他,他顶嘴;
她不管他,他就更放纵。她想让他去学一门技术,学厨师、学修车、学理发,什么都行,只要有个一技之长,以后能养活自己。
但弟弟不听,他说——“姐,你是大明星,你养我不就行了吗?”她听了想哭。她想告诉他——姐不是大明星了,姐什么都不是了,姐养不了你了。但她说不出口。
所以她低下头了。
她不得不低下头。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妈妈,为了弟弟,为了那个她曾经以为可以靠自己的努力改变一切、但最后发现什么都改变不了的、可怜又可笑的自己。
韩振轩低头看着她。她跪在他面前,抱着他的腿,脸贴着他的大腿,头发散在他的裤子上。
她在笑,笑得很好看——不是那种“我很幸福”的好看,是那种“我很痛苦但我笑着”的好看。
那种好看让你心疼,让你想问她——“你还好吗?”但他没有问。他不需要问。因为她好不好跟他没有关系。
他只需要她在他面前的时候好,就行了。其他时候,她好不好,他不在乎,或者他在乎,但他不会表现出来。
表现出来,她就知道他心软了;知道他心软了,她就会得寸进尺。他不能让她再得寸进尺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她的头发很软,很滑,像丝绸一样,从指缝间溜走。他的手指从她的头顶滑到她的发梢,从发梢滑到她的肩膀,从肩膀滑到她的后背。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背,感受着她的体温——她的后背很凉,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怕到手脚冰凉,怕到后背冒冷汗,怕到整个人像被扔进了冰窖里,从里到外都是冷的。
“起来吧。”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跟一个孩子说话。
苏曼站了起来。她的膝盖上沾满了沙子,沙子贴在皮肤上,白白的,细细的,像一层霜。她用手拍了拍,拍不掉,沙子嵌进了皮肤的纹路里,像印上去的花纹。
韩振轩牵着绳索,继续往前走。
苏曼跟在他后面,保持着那个“刚刚好”的距离。
海浪还在拍打着沙滩,“哗——哗——”,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了更多的脸,月光洒在海面上,亮晶晶的,像有人把一大把钻石撒在了水面上。
远处有一只海鸥在叫,声音尖锐而悠长,像一个人在唱歌,唱一首只有她一个人听的歌。
韩振轩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脸上还带着笑。那个笑容在月光下显得很不真实,像一个梦,你在梦里的时候觉得它是真的,醒了之后你才知道——哦,原来是梦。
但你在梦里的时候,你分不清真假。你只能跟着梦走,梦让你去哪儿,你就去哪儿。
她跟着他走。
他说去哪儿,她就去哪儿。
滨海,上午十点十分。
袁丽坐在小区湖边的长椅上。
人工湖不大,水是绿色的,不是那种干净的绿,是那种有点浑浊的、带着藻类的、不太健康的绿。湖面上有几只野鸭在游,身后拖着长长的V字形水纹,慢悠悠的,不急不躁。
湖边的柳树垂着长长的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摇摆,像一个少女在梳头,一下一下的,慢慢的,很仔细。
袁丽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一件黑色的低领打底衫,下面是一条深色的牛仔裤,脚上一双白色的运动鞋。
头发扎成马尾,戴着一副墨镜,墨镜很大,遮住了半张脸。她的耳朵上戴着一副蓝牙耳机,耳机是黑色的,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在打电话。
“我知道。”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一个人在说一件她早就预料到的事,“韩振宇的一举一动都在咱们预案的范围之内。明天开发布会,发声明,说自己被冤枉了,说那些消息都是恶意诽谤,说他已经报案了。他一定会做这些。”
她停顿了一下,拿起放在旁边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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