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爷自己也有些意外,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膝盖,却只沉声喝了句:“好好开你的车,看路。再走神,撞到岗哨我可不替你担着。”
调侃君爷得看运气,他较真起来,天王老子的面子都不给。高大帅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只是眼角余光总忍不住往君爷口袋瞟,像只偷瞄骨头的狗。后座的闻爷和赵汀文也一样,脖子都快伸成了长颈鹿,眼神里的好奇快要漫出来。
冰凉的指尖拨开纸板首饰盒的盖子,“咔哒”一声轻响,像掰断了根细树枝。盒子瞧着廉价,边角都磨圆了,像是临时从哪个抽屉里翻出来的,上面还沾着点可疑的红墨水印,毫不起眼,更让人猜不透里面的东西。后座的闻爷和赵汀文都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座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盖子掀开,里面是两包白纸,上面各用钢笔写着字。宣纸般的白纸上,墨水洇出淡淡的边。
悦悦的字是标准小楷,横平竖直,撇捺都带着股认真劲儿,清秀隽秀,和她人一样透着股干净劲儿,可内容却带着点孩子气的执拗,像在纸上撒了把小石子。
一包纸上写着:里面是要带的手信名字,务必完成工作后再打开购买!不然领导要说我扰乱公务,我可担不起这罪责——特此声明!末尾那个感叹号,墨色深得像滴了两滴。
“噗嗤——”
前后座顿时响起憋不住的笑声,连赵汀文都弯了弯嘴角,镜片后的眼睛里漾着笑意。
君爷脸上像挂了层寒霜,眉角跳了跳,指节捏得发白——说得他好像总不务正业似的,仿佛他这趟出差是去游山玩水。指尖刚要不管不顾拆开,闻爷在后头喊:“哎,就顺她一回意嘛,小姑娘家的,心思细,怕耽误咱们正事呢。你瞧这‘特此声明’,多郑重。”
毕竟里面也有他的份,君爷只好作罢,只是牙齿咬得有点紧,腮帮子微微鼓了下,像含着颗没化的糖。
另一包纸上写着:请在车上打开,务必随身带着,要是不带,出了什么事我可不负责——说到做到!这话更让人摸不着头脑,末尾那“说到做到”四个字,力道比别处重些,笔尖划过纸面时,甚至留下了浅浅的划痕,像是用了不小的劲,带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
众人的目光都盯紧了那纸包,连开车的高大帅都放慢了点速度,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都轻了。
指尖三两下拆开,外面是层糙纸,边缘裁得歪歪扭扭,里面裹着块布,摸着滑溜溜的,像裹着块冰,瞧着倒像是装着什么宝贝。等展开一看,露出的竟是块钢制牌,表面光滑如镜,能照见人影,连他蹙眉的样子都清清楚楚,不大不小,比手掌心略窄点,有点像钥匙牌,又有点像块小镜子。
送这东西做什么?
惊疑之色,都落在君爷冰冷的眸子里,像结了层薄冰,冻得人发怵。
“是平安符吧?”还是高大帅眼尖,从裹着钢牌的布上看出点门道,鼻尖凑过去闻了闻,“这布是金黄色的,摸着像缎子,还带着点檀香呢,闻着挺安神,像是在庙里熏过的。”
刹那间,君爷想起悦悦三番两次从梦中惊醒的模样,额前的碎发都被冷汗浸湿,眼睛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兔子。眉头拧成个疙瘩,语气里带了点阴狠:“迷信!”
靖家人从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身边的朋友也少有搞这套的,军营里长大的孩子,信的向来是自己手里的枪和脚下的路,是训练场上磨出的茧,是实弹射击时靶心上的洞。
眼看他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像是要把钢牌扔出窗外,让它在风里变成个小光点,车上三人赶紧劝。
“君爷,不一定是平安符啊。”高大帅先为自己的口误道歉,语气放软了些,像在哄个闹别扭的孩子,“您看,要是平安符,总得刻点‘出入平安’‘逢凶化吉’的字吧?这上面光溜溜的,啥都没有,说不定就是个普通的牌子,让您挂钥匙用呢。你瞧这光亮度,挂在钥匙串上多体面。”
说起来,悦悦挑东西倒细心,挑了块让他挑不出错处的——光溜溜一块钢牌,说它是啥就是啥,像个沉默的谜。
君爷把钢牌翻来覆去看,指腹划过冰凉的表面,触感像摸到了块冰,上面的确光溜溜的,像面小镜子,连个花纹都没有,干净得像张白纸。
闻爷和赵汀文在后头帮腔,闻爷的声音里带着点感慨:“她一番心意送的,再怎么说也是妹妹的情分,你不高兴归不高兴,扔了多不合适,寒了孩子的心。你瞧她刚才递盒子时,手都在抖,怕是鼓足了勇气才敢给你。”
也是,这怕是她头回送他东西,虽说神神秘秘,刚才递盒子时,手指都在微微发颤,像捧着个滚烫的炭球,瞧着还挺怕他不收的。自己对她,是不是太过严苛了点?这些年,好像除了拌嘴,也没好好说过几句话。
君爷深呼一口气,胸口的郁气散了些,像被风吹走的烟。他把钢牌揣进了贴身的口袋,指尖能感觉到那点冰凉透过布料渗过来,像块小冰块贴着心口,倒也不算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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