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么说,可她低头时,看见床脚刚换的新床单,蓝白格子的,忽然想起陆瑾昨天还说要帮她装新的窗帘,说这颜色配窗帘得选浅灰色。
陆瑾被她堵得没话说,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样。平常他上班忙,家里的事多半是妈和欢儿帮衬着,他还真没帮上太多。可心里就是有点不踏实,像揣了颗小石子,硌得慌。
“我出差,你就这么高兴?”他盯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探究,像想从平静的湖面看出点涟漪来,找出点不舍的影子。
“我怎么会高兴?”悦悦故意皱起眉,语气里带点嗔怪,伸手推了他一把,指尖碰到他胳膊上的肌肉,硬邦邦的,“哪个老婆盼着老公出差啊?你赶紧收拾东西吧,别误了时间,回头领导该说你了。”
嘴上催着,她却转身进了卧室,打开衣柜最下面的抽屉,翻出陆瑾的厚外套。深绿色的,里子加了层绒,他总说冬天的训练服不够暖,风一吹就透,她特意托人从老家买的加厚款,一直没机会给他。
陆瑾看着她忙碌的背影,肩膀微微垮下来,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在家千万别惹事。我去跟妈和欢儿交代一下。”
“知道了!”悦悦的声音从卧室传出来,带着点闷,像隔着层棉花,“不就半个月嘛,你要是不放心,就早点回来,我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陆瑾去跟妈和欢儿说的时候,老太太正择着青菜,闻言笑着打趣他:“你啊,就是瞎操心,悦悦比你细心多了,上回你忘带的文件,还是她追下楼给你送的呢。”欢儿也跟着点头,手里的游戏机按得噼啪响:“舅妈那么能干,肯定没事的,说不定等你回来,饭馆都开张了。”
他又给二姐陆静打了电话,听筒里刚传来声音,就被一阵笑打断:“她才怀孕三个月,你就紧张成这样,将来孩子生下来,你是不是都不敢抱,怕手抖摔着?”是陆静的声音,清亮亮的,带着点戏谑。
“舅舅,你不会抱小孩就别抱,摔着我弟弟妹妹可不好了。”旁边传来小东东奶声奶气的接话,像颗甜甜的糖。
陆瑾被母子俩说得脸红,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有点气急:“这有什么好担心的?等我回来,我跟她一起去上那个准爸妈培训班。再说,我以前还帮过邻居接生小猫小狗呢,手法熟练得很。”
“哈哈哈,小猫小狗能跟孩子比吗?”陆静和儿子笑得更欢了,笑声像串银铃,从听筒里滚出来。
“就是,我爸爸听到舅舅这话,肯定要批评你的。”小东东补充道,小奶音里带着点得意,他说的“专业爸爸”自然是赵汀文——那个总爱板着脸教他写毛笔字,却会偷偷给他买糖吃的姑父。
陆瑾笑着逗他:“东东现在很喜欢爸爸啊?以前不是总说他是狐狸吗?”
小家伙被说中了心事,躲到妈妈身后,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小声哼了一下,像只被戳到痒处的小猫。悦悦从电话这头听着,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眼里的阴云散了些。
挂了电话,陆瑾回到卧室,看见悦悦正把叠好的厚外套放进他的行李袋。她的侧脸在台灯下显得很柔和,绒毛都看得清,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一小半脸颊,像幅淡淡的水墨画。
“二姐说,让我信任你。”陆瑾说,声音比刚才软了些。
悦悦没抬头,含糊地应了一声,手里却没停,又把一只暖手宝塞进他的行李袋——上次他训练回来,说冬天在外面待久了,手指冻得发僵,握枪都不利索。
陆瑾走过去,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指腹带着点薄茧,不疼,却有点痒。他拿过旁边的毛巾,帮她擦了擦额头的薄汗,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等我回来。”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悦悦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个小盒子塞给他,盒子上系着根红绳:“这个,路上冷了用。”是她攒了好久的津贴,给他买的保温杯,内胆是不锈钢的,据说保温效果特别好。
陆瑾接过盒子,指尖碰到那根红绳,心里忽然软了一下。他在她唇上亲了亲,像往常每次分别时一样,带着点不舍,又有点放心不下。
等陆瑾拎着行李下楼,悦悦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摸了摸胸口。心跳得有点快,像揣了只小鹿,心里却像突然被掏空了一块,又像是卸下了什么重物,松快得很。
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着楼下丈夫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军绿色的背包在阳光下晃了晃。风从窗缝钻进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忽然笑了,眼里闪着光——这下,饭馆的筹备工作,可以安安心心地搞起来了,谁也别想拦着。
第二天一早,悦悦换了身轻便的衣服,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上绣着小小的碎花。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把刘海别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镜子里的人,眼里带着点雀跃,像揣了颗糖,甜滋滋的。她拎起帆布包,脚步轻快得像踩着弹簧,出了门就直奔“画饼充饥”饭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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