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终究还是冲破了最浓重的黑暗，将熹微的光芒洒向满目疮痍的栖凤村。
硝烟未散，混合着血腥与焦糊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诉说着昨夜战斗的残酷。关墙彻底化为一片断壁残垣，碎石瓦砾间，隐约可见暗红色的斑驳。幸存的村民们在疲惫与悲伤中沉默地穿梭，抬运着同伴的遗体，救助着受伤的亲人，低声的啜泣与压抑的呻吟取代了往日的鸡犬相闻。
胜利的代价，沉重得让人窒息。
村中祠堂前的空地上，临时搭建起了救治区。岳清霜和几位懂医术的妇人忙得脚不沾地，草药的味道浓郁扑鼻。伤势最重的苏九儿被安置在相对安静的一角，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肩头伤口处的乌黑之色在岳清霜以几种稀有草药配置的解毒剂作用下，已经缓慢消退，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岳凌渊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他身上的伤口只是经过了简单的包扎，衣衫褴褛，血迹斑斑。他握着苏九儿另一只微凉的手，目光紧紧锁在她依旧昏迷的脸上，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她为自己挡下那致命一击的瞬间。那份决绝，那份义无反顾，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心上。除了对慕容晴那份青梅竹马的责任与情愫，一种混合着感激、愧疚与难以言喻的心疼和悸动，在他心底疯狂滋生、蔓延。
“清霜，她……”看到岳清霜终于得空走过来再次检查，岳凌渊立刻站起身，声音沙哑而急切。
岳清霜擦了擦额角的汗珠，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镇定：“三哥放心，九儿姐姐中的毒很霸道，但幸好救治及时，我用‘七星海棠’配合‘冰蚕蛹’暂时压制并化解了大部分毒性。余毒需要时间慢慢清除，失血也多，需要静养一段时日，但性命已无大碍。”
岳凌渊闻言，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巨大的疲惫感瞬间袭来，让他踉跄了一下。岳清霜连忙扶住他：“三哥！你自己也消耗过度，身上还有伤，快去休息！”
“我没事。”岳凌渊摆了摆手，目光依旧没有离开苏九儿，“我守着她。”
岳清霜看着他固执的样子，深知三哥性情，知道劝不动，叹了口气，递过一小瓶药丸：“这是固本培元的药，你先服下。我去看看其他伤员。”
就在这时，苏九儿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初时有些迷茫涣散，很快聚焦到岳凌渊写满担忧的脸上。
“傻…小子……”她声音微弱，几乎听不见，但嘴角却努力向上弯了弯，“没死成……看来……阎王爷……嫌我麻烦……”
看她醒来还能开玩笑，岳凌渊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眼圈却不由自主地红了。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喉头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低沉而郑重的承诺：“九儿……谢谢你。以后，换我来护着你。”
苏九儿微微一怔，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眼中不容置疑的认真，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轻轻触动了。她别开视线，掩饰性地咳了一声，声音依旧虚弱：“少……肉麻了……江湖救急……本分而已……”
话虽如此，她却没有抽回被岳凌渊握着的手。
这一幕，恰好被匆匆赶来的慕容晴看在眼里。她也是忙了一夜，协助稳定后山封印后又立刻投入救治村民，此刻俏脸苍白，衣裙上沾着点点血污和尘土。她看到岳凌渊紧握着苏九儿的手，看到他眼中那份从未对自己流露过的、混杂着心疼与后怕的激烈情绪，脚步不由得一顿，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但她很快调整了情绪，快步走上前，关切地问道：“九儿姑娘，你感觉如何？”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带着真诚的担忧。
苏九儿看向慕容晴，笑了笑：“还好……死不了。慕容姑娘，多谢你……和清霜妹妹。”
慕容晴摇摇头，将手中一个小巧的玉瓶放在床边：“这是安神静心的药露，对你恢复有帮助。”她顿了顿，看向岳凌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凌渊哥，村长召集大家去祠堂议事，你也受伤不轻，是否需要……”
“我马上就去。”岳凌渊深吸一口气，轻轻将苏九儿的手放回被褥中，为她掖好被角，低声道，“你好好休息，我议完事再来看你。”
苏九儿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岳凌渊站起身，与慕容晴对视一眼，两人目光交汇，复杂难言，却都默契地没有多说什么，一同向祠堂走去。
祠堂内，气氛凝重。
岳擎天端坐主位，虽然依旧腰背挺直，但眉宇间的疲惫和悲恸难以掩饰。岳镇寰、岳惊鸿、司徒婉、岳经纶、顾知远等人都在，人人带伤，神色肃穆。中央的空地上，整齐地摆放着数十具覆盖着白布的遗体，其中就有那位引爆火药与敌偕亡的护卫队老队员。
“昨夜一战，我栖凤村，损失了三十七位好儿郎，重伤二十一人，轻伤者不计其数。”岳擎天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千斤重担，“关墙被毁，村中多处房舍受损……这是我们栖凤村近百年来，遭受的最大劫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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