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腿一下子就软了。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重重磕在粗糙的岩石上，磕破了裙衫，她却浑然不觉。
她伸出两只手，颤抖着抓住叶灵的脚踝——那粗壮得她两只手都合不拢的脚踝，仰起脸，眼泪哗地涌了出来，把脸上残存的脂粉冲得一道白一道红。
“师……师兄……师兄是你吗？”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又尖又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师兄你别吓我……我是如烟啊……你最疼的如烟啊……你还记不记得，我入门的时候被大师姐欺负，是你帮我出的头，你还说以后有你在，谁都不能欺负我……”
她说着说着，眼泪掉得更凶了，声音也越发娇弱，仰着脸，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模样可怜极了。
叶灵没有说话。
鬼火眼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他缓缓伸出左侧下臂，骨爪扣住了柳如烟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提了起来。
柳如烟双脚离地的瞬间，心脏猛地一沉。
她下意识地挣扎，双腿在空中乱蹬，可那只骨爪稳稳地握着她，纹丝不动。
“师兄！师兄你干嘛？你放我下来啊！你别这样——”
叶灵没有理她。
骨翼一扇，气流炸开，整座山峰轰然倒塌，碎石滚滚而下，扬起漫天尘烟。
他的身体拔地而起，拎着柳如烟，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向着刚刚的方向飞了回去。
狂风灌进柳如烟的嘴里，吹得她脸颊生疼，未散尽的发髻彻底散开，长发在风中乱舞。
她拼命扭头往下看，只看到大地的轮廓飞速倒退，灰雾在脚下翻滚。
叶灵只用了几息。
砰——
一声巨响，叶灵带着柳如烟重重落回谷底。
骨爪踩进焦黑的地面，碎石四溅，他落地的冲击力在脚下踩出一个浅坑，裂缝向四周延伸出去。
他随手一甩。
柳如烟被扔了出去，像扔一块破布。
她身体在空中翻了几个滚，狠狠摔在地上，后背撞在一块散落的矿石上，硌得她惨叫一声。
她趴在地上，大口喘息着，浑身疼得像是散了架。
左臂在落地时扭了一下，火辣辣地疼，右膝的裙衫磨破了，露出底下一大片擦伤的皮肉，渗着血珠。
挣扎着撑起身子，手掌按在地上，指尖碰到了什么黏糊糊的东西。
她低头一看，自己正按在一滩半干的血洼里，血已经变成了暗红色，黏稠得像是半凝固的浆糊，沾了她一手。
她猛地收回手，胃里一阵翻涌。
然后，她看到了周围。
遍地的尸骸：横七竖八，有的面朝下趴着，脑袋被砸得稀烂；有的仰面朝天，胸口被洞穿一个窟窿；有的蜷缩成一团，浑身骨骼碎裂，像一滩烂泥。
断肢、碎骨、被拧成麻花的长剑、崩裂的铁扇碎片，散落一地，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而离她最近的地方，四肢全断的李长老还在微弱地呼吸，胸腔起伏得极为微弱，每一次呼吸都从喉咙里发出呼呼的痰音。
他的眼睛还睁着，直直地望着天空，瞳孔已经散得很大了，嘴唇翕动着，发出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
柳如烟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看到一双粗壮的黑腿站在自己身后。
再往上看，是三枚漆黑的弯角，两对遮天的骨翼，四条垂在身侧的骨臂。
叶灵正低头看着她，鬼火眼里没有任何表情。
柳如烟的牙关开始打颤，咯咯咯地响，她整个人都在抖，从头顶到脚尖，像筛糠一样。
她张了好几次嘴，才勉强挤出几个字：“师……师兄……”
话没说完，声音就断了。
叶灵抬起一只手臂，伸出食指，指向地上的人。
李长老看到叶灵指向自己，他原本无力的身体浑身一颤，昏花的老眼里涌出难以遏制的恐惧。
叶灵收回手指，转头看向柳如烟，鬼火眼跳动了一下。
他张开了嘴，獠牙分开，喉咙深处发出沙哑而含混的声音，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石在互相摩擦：“杀……杀……他……”
柳如烟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杀……杀谁？”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没有，嘴唇在颤抖。
叶灵抬起手，再次指向李长老。
这一次动作更慢，指尖的骨刺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光。
“杀……他。”
柳如烟整个人僵住了。
她跪在地上，看看叶灵，又看看那个奄奄一息的李长老，脸上的血色一瞬褪尽，又刷地涨红，嘴唇翕动了半天，挤出一句：“我……我……”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叶灵鬼火眼猛地一跳，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骤然压了下来，柳如烟只觉得胸口一闷，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了心脏，喘不上气。
叶灵没有说话，只是那双眼窝里跳动的赤红火焰猛地亮了几分，像是有人在火焰里浇了一瓢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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